完了。全完了。
他高惠真,堂堂高句丽大将军,自负智计,睥睨天下,最终却落得个——
忠不能保其君,孝不能全其父,义不能护其家,智不能料其敌!
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苦心经营水师,以为能以此抗衡大唐,保家卫国。
可结果呢?!
倭人反噬,百济动摇,高句丽水师一败涂地,死伤惨重!
如今,家与国,他都没保不住!
他愧对大王,愧对家人,枉为丈夫。
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发中。
君王薨逝,家人罹难。
这八个字如同重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这些年来,高建武对他推心置腹;
他想起出征那日,高建武亲率百官送至平壤城外,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将军此去,必凯旋而归,寡人在宫中设宴,等你回来”。
如今,宴未设,人已去。
而害死大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若非他在白江口一败涂地,若非他轻信了那些贪得无厌的倭人,若非他迟迟未能率部驰援平壤……
大王又怎会因得知败讯而急火攻心、溘然长逝?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钝刀,在他心口一下下地锯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相较于害死高建武带来的痛苦,家人的罹难,更让高惠真痛不欲生。
直到此时,他仍旧想不明白——
大王新丧,朝局未稳,而他高惠真虽然初战落败,但仍有与唐军一战之力,大王子尚未登基,为何会这般迫不及待地拿下大将军府?!
高惠真缓缓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