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甚至微微阖上了眼睛,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两下,仿佛在捕捉空气中那极其微弱的、属于病理体液的特殊气息。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落在他花白的鬓角和专注的侧脸上,那画面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庄重感。
一个顶级的、站在行业前沿的胸外科专家,用著最原始、最直观、甚至被现代医学教育认为早已过时的望闻问切中的闻法,去探查一滴胸水的秘密。
可望闻问切中的闻,不是听的意思么,怎么还真去闻啊,许老板属狗的?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几个年轻住院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许老板那根指尖和微阖的眼帘上。
徐主任更是觉得喉咙发干,脑子里嗡嗡作响—这————这算什么?
体液的气味诊断学?
这玩意儿真的存在?
不是只有古代的郎中或者某些特定感染才有比较特征性的气味么?这清亮淡黄的胸水,能闻出什么?
还没等徐主任从震惊中回过神,更让他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还聚焦在许老板那若有所思的侧脸上时,站在他侧后方、一直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其存在的「小孟」,它动了。
「小孟」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干净利落的从容。
它微微上前半步,身体前倾的幅度恰到好处,既显示出参与的姿态,又不会让人觉得突兀或冒犯。
一身合体的、纤尘不染的白色医师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唯一与周围真实医生们不同的,是他脸上那副款式经典、镜片颜色略深的墨镜。
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睛」一或者说,光学传感器所在的位置,让人无从得知他的视线究竟落在何处,平添了几分冷峻和神秘。
只见「小孟」伸出右手。
五指修长,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小孟」没有去拿新的注射器,而是非常自然地、自标明确地朝著许老板还拿在手中的那支50ml注射器探去。
它的指尖轻轻搭在注射器筒身上,位置刚好在许老板握持之处的下方,是一个既方便接过、又不会干扰到许老板的礼貌角度。
「小孟」没有用力,只是做了一个准备接过的、稳定的承托手势。
许老板似乎对他的意图心领神会,没有诧异,也没有询问,只是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拇指,将注射器的主体让给了「小孟」,自己只虚握著针头连接处,稳稳地固定住。
「小孟」的手指收拢,握住了注射器。
它的动作流畅而稳定,带著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旁边看著的徐主任心脏再次漏跳一拍的事—
「小孟」微微抬起左手,用食指的指腹,非常轻快地在注射器尖端残留的那滴液珠边缘,极轻地一触。
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恰好分走了大约半滴的量,凝聚在他仿真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