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玉汝的诚恳问询,守卫队长却闭口不言,眼神淡漠地移开目光,不再多言一字,态度疏离敷衍,显然不屑于为底层旅人费心指路。
其余值守守卫也个个目视前方,神色冰冷,无人理会张玉汝的问询。
见状,张玉汝心中了然,早已摸清了对方的心思。
城池的值守,大多沾染了趋炎附势、贪利务实的习气,无利不起早,空口问询自然得不到半点有用信息。
他心中毫无波澜,依旧从容淡然,抬手取出一份成色不俗的物资礼包,悄悄递到守卫队长手中,动作自然妥帖,分寸拿捏得当,不谄媚、不卑微,只是寻常市井问路的通透世故。
触感厚实、价值可观的物资入手,守卫队长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脸上的疏离冷漠尽数褪去,换上一副和气圆滑的笑容,态度瞬间热情了不少。
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压低声音对着张玉汝开口,语气随意了许多:“看你也是个通透懂事的人,我便跟你直说吧。如今城内规矩和早年大不一样,普通百姓不再准许入住城中核心宜居区。外来流民、底层庶民的聚居地,统一划在了天工区。”
“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北,穿过三条街巷,出城外延便是,所有新来的普通人,都往那边安置即可。”
得到准确答案的那一刻,张玉汝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彻骨的寒凉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天工区。
那片区域,是早年锦官城全力发展工业产能、打造军备工坊、量产制式物资的核心工业区。
昔日为了支撑西南战局、供给前线军备,整片区域密布工坊熔炉、机械流水线、能量转化装置,常年高温灼烧、能量肆虐、废料堆积。
历经数十年高强度工业生产、能量透支、废料排放,那片土地早已彻底透支,土壤、水源、空气尽数被重度污染,残留着海量工业废料、废弃能量、辐射余波与化学毒素。
战时急需产能,尚且可以强行运作,可战后早已被彻底废弃,沦为整片城池环境最恶劣、隐患最深重、最不宜居的污染死地。
对于肉身孱弱、毫无能力护体的普通凡人而言,长期居住在那片污染废土之上,无异于慢性自杀。
污浊的水源会侵蚀脏腑,紊乱的能量余波会损伤肌理,厚重的工业毒素会渗透血脉,恶劣的空气会耗损生机。
短期居住便会引发咳喘、体虚、乏力、肌肤溃烂,长期定居更是极易诱发身体畸变、脏腑衰竭、基因异变,生出各种诡异顽疾、不治之症,代代累积、代代恶化,彻底摧毁普通人的生存根基与后代生机。
最安全、最宜居的核心沃土,被彻底封禁,不再庇护万民。
最破败、最污染、最致命的废弃死地,被强行划分,安置所有流离失所、艰难求生的底层百姓。
一城之内,两极分化,天壤之别。
贵族居于锦绣繁华、安防严密的核心沃土,享尽盛世红利、安稳荣华;百姓居于污染破败、隐患丛生的工业废土,受尽环境侵蚀、生存疾苦。
这座依托乱世流民、底层百姓撑起的繁华雄城,早已彻底抛弃了护民安民的初心。
它的盛世,从来不属于万千庶民,只是少数旧贵新权的独享盛宴。
晚风凛冽,吹起张玉汝单薄的衣袍,他立于繁华灯火之下,望着身前森严的禁地、望着远方暗沉的北城废土,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深沉通透的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