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云显然是不太能理解这样操作的，就带着无奈道：“朝阳，这不是欲加之罪嘛，我告诉你，咱们市没有一家化工企业能完全合规的。就比如省制药厂，不也是一样的！现在出了事就抓企业家，以后谁还敢来投资？”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我安抚了几句之后，胡晓云道：“要说抓毕瑞豪我也不反对，甚至觉得该抓。这个人本身就对家庭不忠诚，为了要儿子和女人乱搞……”

这番抱怨，我已经听了无数遍。

胡晓云的怨气像陈年的积灰，一开口就扑得人满脸都是，这也能够理解，比如原先的他们家庭幸福，如今却是一地鸡毛。

胡晓云抱怨了一通之后就说出了真实目的：“朝阳，抓了毕瑞豪有个很大的问题，坤豪农资群龙无首，生产必然是要耽误的，生产线一停，原材料就要报废，修这个厂，我和毕瑞豪可是借了很大一笔钱，银行贷款的利息每月都是天文数字，停下来一天就是好几万，关键是再想启动原材料就报废了！”

“你可以先来稳定生产！”

胡晓云马上解释道：“我不行，我不懂这个，门外汉领导不了内行，到时候良品率上不去，废品率飙升不说，还容易出安全事故，化工不是闹着玩的！”

胡晓云虽然有自己的困难，但是书记和市长都安排了要控制毕瑞豪，我也没有办法。

“生产不能停，但人也不能放，胡总，这是书记和市长在会上达成一致了的。只有等到那个丢的东西被找到，在确认没有形成实质性危害之后，到时候我请吕连群和书记市长报告一下，尽快恢复生产！”

胡晓云沉默了片刻，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把最后一点侥幸都吐了出来，“行，姐就麻烦你这一回，就不让你哥给你打这个电话了！”

电话挂断，我心里暗道，我哥打电话也没用啊！这种人情世故的账，在原则面前，轻得根本拎不起来！

凌晨五点半。

我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眯了一小会儿。

准确地说不是睡着了，是眼睛实在睁不动了，眼皮自己合上了，但脑子还在转。桌上的地图还摊着，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圈，红的，蓝的，黑的。他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不同级别的排查区域。红的是一级，坤豪周边三公里。蓝的是二级，东洪县城。黑的是一级水源地保护圈。圈套圈，线穿线，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

韩建立在我对面的凳子上打着呼噜，

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是拍。手掌直接拍在门板上，啪啪啪的，很急。

"李县长！李县长！"

是门卫老陈。在东洪县委大院烧了二十年开水、守了二十年传达室的老陈头，我在东洪当县长，下班之后和他杀过棋喝过酒。

“吕书记他们我没找到人，给你汇报算了，有个人来了！一个人，骑自行车来的！说要领赏金！"

韩建立正歪在旁边那把椅子上打盹。他那两条长腿伸直了架在一个纸箱子上，头往后仰着，嘴微微张开，呼吸声很重。老陈这么一说他马上醒了，腿一收，纸箱子被踢翻了，里面装的文件撒了一地。

"人在哪？"韩建立马上站了起来！

"门外面。"老陈的手指着院子大门的方向，"骑自行车一个人来的。我让他进来他不进来，就在门口站着。缩着脖子，跟个贼一样。"

韩建立看了我一眼。

这种眼神只有干了多年刑侦的人才会有。一条线索，一个缺口，不，是所有缺口中最关键的那一个，就在这扇门外。

等了整整一夜，派了几千人在路上、在村里。然后有一个人自己骑自行车来了。

韩建立马上道："带进来啊。"

我马上道：“我们马上过去，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