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光上楼,推门进去,刘洪峰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把眼镜摘下来:"志光?你怎么来了?"
"刘局,出事了。"陈志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吕连群要停他职的事说了一遍,"刘局,您得帮我想想办法啊。我这可都是落实市局的指示!"
刘洪峰听完,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搁。
"这个吕连群,手伸得也太长了。"他说,"县公安局长是市管干部,他说停就停?他眼里还有没有市局?还有没有市委?"
"他说会向市委汇报。"
"汇报也没用,干部任免有程序,他吕连群再强势,也得按规矩来。只要市里不点头,你这个局长,就还坐得稳。”
刘洪峰拿起电话,又放了下来,"这样,这样,淡定好吧!你先出去回避一下,我马上就给你找关系!”
“您要给吕书记打电话?”
“我给他打什么电话?这家伙绝对是有私心的,说不定收了毕瑞豪的好处。我告你啊,你们没错,而且找的点也很好,就是毕瑞豪不服从管教,这家伙先是造成了危险品失控,接着偷税漏税,现在不服管教殴打班长,你们绝对没错,这个处理,对你们来讲确实过分了!你放心,这个事,市里一定会有人给你撑腰!”
陈志光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是啊,县委书记在县里是说一不二,但是在市里,四大班子的副厅级干部有三四十个,他想给市长汇报工作,不是一样要预约?
安抚好了陈志光,刘洪峰又拿起电话,“我再给唐市长通个气,你啊,先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把陈志光送到了门口,刘洪峰并看时间还没有到上班时间,但是事情确实有些复杂,没敢再犹豫,直接拨通了唐瑞林的大哥大。
唐瑞林有两部大哥大,一部对外联络,是交给秘书陈浩保管的,另一部则是他的私人专线,只留给极少数心腹和至亲。这部手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散落着几枚计生用具和半包没抽完的中华。
电话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
刘洪峰的语气一下子恭敬了不少:"市长,我是洪峰啊。东洪县那边出了点事,毕瑞豪在看守所吞了火碱……对,人没死,但是伤得不轻。吕连群要拿这个说事,要停陈志光的职……是,对对对,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市长,打扰您休息了。"
唐瑞林挂了电话,把大哥大往床头柜上一扔,翻了个身。
被窝里还热着,许红菊蜷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她被电话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谁啊?大清早的。"
"也不早了,马上九点了,刘洪峰。"唐瑞林伸手把她揽过来,"东洪那个毕瑞豪,在看守所里吞了火碱。"
许红菊一下子清醒了,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胸前一片白。她也不在意,就那么看着唐瑞林:"吞火碱?死了吗?"
"没死,抢救过来了。"
"那……"许红菊眨了眨眼,"不会是因为我们要收购坤豪,他才想不开的吧?"
唐瑞林没说话,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点了一根。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里透进一道光,唐瑞林昨晚上陪省几家金融机构的领导喝到后半夜,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他眯起眼,盯着那道光柱里飞舞的尘埃,淡淡的道:“他那是逃避法律责任,选择自残。"唐瑞林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偷税漏税那么大的事,也是可以判刑的,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想用这种方式博同情。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许红菊靠在他肩膀上:"那坤豪的事,还收吗?"
"收,怎么不收。"唐瑞林吐了个口烟,"毕瑞豪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只要是人,法律责任该追究还是要追究,不追究他的责任,谁去履行企业的社会责任啊,总不能让企业垮了吧,这事官司打到省高院,他毕瑞豪也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