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问道:“大哥,您这馄饨卖一块钱,连成本都不够吧?
大哥憨厚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够的,少挣点,少挣点!”
臧登峰伸出手在炉火上方烤了烤,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温度,暗暗想着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坐在路边,感受过人间烟火气了。
群众的生活确实还是很困难啊!
臧登峰直言道:“大哥,这样,钱不用找了!”
老两口听到此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老大娘连忙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硬要塞回臧登峰手里:“那哪行!一碗就是一碗的钱,多了我们不能收。同志,你快拿着,不然我们心里不安稳。”
臧登峰转身快步离开了馄饨摊,直接到了马路对面上了车,看到两老口还在寒风中目送着他,臧登峰透过后视镜,不由的笑了笑。
别人一百块钱都笑的合不拢嘴,自己就是看到一万块钱都未必睁眼看一眼,自己这个副市长脱离群众太久了。
车子缓缓启动,将那份淳朴的温情和老两口的目光远远抛在身后。臧登峰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靠在椅背上,摸出了大哥大,犹豫了片刻,还是打了老领导齐永林的电话。
齐永林现在是身兼数职,省经贸总公司改组为省经贸集团之后,涉猎的业务越来越广,权力也越来越大。
齐永林现在应该是少数几个经常往国外出差的领导干部了,但是齐永林此人搞经贸工作很有一套,省内的出口额和创汇能力在全国都名列前茅,这是全省干部公认的“能吏”。
齐永林在电话里没有客套:“登峰啊,我刚从欧洲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还没睡,你说吧!”
臧登峰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下思路,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老领导汇报了一遍。
齐永林的女儿和女婿调到了省城工作之后,齐永林已经少有关心臧登峰在地方上的具体事务了,但他对省里的人事格局依然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这个事,你们办的不对嘛,人家周宁海早就知道了你们的关系,不过是你大舅哥徐振山嘛,这点亲戚关系,在原则问题面前算得了什么?你要记住,底牌亮出来没用,打出来也不会有用。你现在的处境,不是靠关系能解决的,是要靠态度,其他人不要想了,我看你能保全自己就很不错了!”
臧登峰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岌岌可危,老领导的话虽然刺耳,但句句在理。
齐永林沉声道:“这次立人同志到东原来,是带着考察干部的任务来的,泰民担任一把手之后,让到点的干部退了下来,省里和各厅局的干部调整力度很大,很多老同志都退居二线了。我给你透漏个消息,省里这次调整,泰民同志是下了大决心的,周宁海是在考察范围之列的!”
臧登峰马上明白了过来,周宁海虽然是解决正厅级的市委书记不久,但是他来东原担任市委副书记不久,就已经解决了正厅级的待遇,而且这次又是重点考察对象,一旦过了关,前途不可限量。“如果周宁海这次能顺利过关,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副省级干部了!这个时候,周宁海是没有必要把班子里的干部搞的乌烟瘴气的!”
齐永林是把话点透了,臧登峰想着齐永林的年龄也是卡在了提拔的杠杠上,这次要是能再进一步,那就也是副省级了。
臧登峰试着追问道:“老领导,您个人这次……”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是齐永林平和的声音:“我?也在考察范围之列吧,不过竞争很大,能不能上,还得看组织怎么定。登峰啊,这事保密吧!”
这几年齐永林在政治上也在进步,说话做事都更加沉稳老练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懂得藏拙和等待时机。
臧登峰听到可能齐永林也有机会更进一步,心里是由衷的高兴,毕竟老领导能更进一步,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一个人的进步往往能带动身边一群人的命运。
齐永林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照你刚才的说法,市委早就掌握了徐小燕的问题,证据是确凿的,之所以没动,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是进一步搜集证据需要时间,另一个也是投鼠忌器,在这个时候,稳定还是压倒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