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良喘了口气，把旅游新城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落在"李威不经过充分调研、不顾市委班子意见、强行推动"这一点上。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了起来，"宋省长，我不是反对发展经济，可李威这个人根本没有发展经济的经验，他是当兵出身，抓贼打架还行，根本没搞过经济，这么大一个项目，几十个亿的盘子，他拍脑袋就干，出了问题谁来兜底？我在凌平市干了十几年，这个地方的家底我比谁都清楚，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宋省长，我实话跟您说，我现在是主持市委工作，可我根本制衡不了他。他太霸道了，谁的话都不听。我今天被他堵在病房里逼着签了字，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但我更怕他把凌平市带进沟里去！"

电话那头宋廉始终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马书记，你的心情我理解。李威这个人做事确实有时候不太讲方式方法，省里也有耳闻。"

"宋省长，我不是告状。"马国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意味，"我是真的怕。凌平市这几年好不容易稳下来，经不起再折腾了。如果李威继续这么胡闹下去，我马国良拼着这条命不要，我也得阻止他。这话我跟您说了，您信也好不信也好，这是我一个老党员最后的底线。"

"你这话太重了，身体要紧，别动不动说什么命不命的，安心在医院养病，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

"宋省长……"

"你放心。"宋廉的声音沉稳有力，"正好闫省长今天从北京开会回来了，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他汇报。省里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更不可能让李威在凌平市搞一言堂。何况现在巡视组还在你们凌平市，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都不应该节外生枝。你好好养病，省里会研究解决的。"

"宋省长，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踏实就好，把身体养好，工作的事以后再说，等我消息。"

“好。”

宋廉哼了一声，他对李威早就不满，肯定是有原因的，李威在凌平市搞了那么多人，搞的凌平市官场鸡犬不宁，那里面肯定有他的人，虽然他没有直接出面力保，还是让他觉得李威是故意的。

他把桌上的文件合上，站起身，宋廉几分钟后到了省长办公室门口，清了清嗓子，这时省长闫光明的秘书恰好从里面出来。

“宋常务，闫省长刚开完视频会，正在里面看材料。"

"我有急事。"

秘书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宋常务，请进。"

闫光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眼镜往下拉了拉，"坐，什么事这么急？"

宋廉在他对面坐下，也没绕弯子，把马国良电话里的内容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闫省长，马国良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在凌平市干了十几年，从来不是个爱惹事的人。他能气成这个样子，说明李威确实做得太过了。带着常委班子直接闯进病房逼人当场开会签字，这种事传出去，对凌平市委的威信是很大的伤害。"

闫光明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下，"李威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军人出身，做事风格确实硬。但硬有硬的好处，他去年在凌平推的那几件事，河道治理、信访清零，矿区问题，效果都是看得见的。"

"闫省长，我不否认李威有本事。"宋廉身体微微前倾，"但治理一个市和处置一个案件是两码事。旅游新城那个项目，前任班子留下的烂摊子，几十个亿的盘子，涉及规划、土地、债务清算、招商引资一堆环节，光靠硬闯能闯过去吗？马国良说他没有经济经验，这话虽然带情绪，但说的是事实。何况现在巡视组还在凌平市，夏国华的事还没结论，省里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应该稳一稳？至少不能让下面的人觉得，上面在默许李威这种一言堂式的做法。"

闫光明摘下眼镜，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宋廉继续往下说。

"闫省长，我不是要替马国良出头，也不是要打压李威。我是担心凌平市在这个特殊时期再出乱子。李威这个人有能力，但太急、太独，身边缺少能压得住他的人。马国良压不住，下面的人更压不住，那就只能省里来压。"

闫光明把眼镜重新戴上，看了宋廉一眼，"你的意思我明白。马国良那边你安抚好，让他安心养病，该配合巡视组的工作配合好，别再把情绪带到工作里去。李威那边……"

他顿了一下，"这件事我来跟刘书记商量。凌平市是省里的重点市，旅游新城确实是个大问题，怎么解决，省里也头疼，如果处理不好，凌平市的影响太大，但也不能让它成了某些人乱来的由头。我需要听听刘书记的态度。"

"这件事不能拖。李威那人一旦跑起来，拉都拉不住，项目推进越快，后面发现问题的代价就越大。"

"你先回去，等我跟刘书记碰完头，再告诉你结果。"

宋廉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闫光明叫住他，"小宋。"

宋廉连忙回头，他比闫光明小十几岁，这一声小宋叫的亲切。

"你跟马国良说一声，省里很关心他，让他安心，凌平市委的工作还要抓起来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