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草原的第八天,草原上下起了大雨,从早上下到傍晚,持续了一整天。
雨势不小,天幕低垂,灰白色的雨幕把整片草场罩得严严实实,雨点砸在蒙古包的毡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远处的丘陵完全看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张被暴雨拉满的灰白幕布,偶尔有风从东面吹过来,把雨帘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远处一小片草地的轮廓,很快又重新合上。
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草根,几条浅沟里的水正哗哗地往低处淌。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收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落日的金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把整片湿漉漉的草场染成一层浓烈的橘红色。
楚洋站在院子里,靴子踩在湿透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他抬头看着那片正在被落日和暮色交替涂抹的天空,觉得草原上的雨后跟海上的雨后不太一样。
海上的雨后是开阔的、通透的,天和水分明;草原上的雨后像是天地之间所有界限都被雨水洗模糊了,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柔和而深远,连远处那些散落在草地上的白色毡包都被晚霞裹进了一层温润的光晕里。
巴特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楚洋身边,也抬头看了看西边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又在空气里嗅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雨够了,地喝透了,草根泡发了,这雨来得正是时候。"
楚洋转过头来看他,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振奋:"可以迁徙草场了?"
巴特尔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巴特尔说:"后天早上吧,明天把东西收拾下,也得等水干了才好动身。"
第二天天刚亮,整个院子就活过来了。
塔娜和琪琪格在厨房蒙古包里点起火,大锅煮了一大锅奶茶,旁边还放着昨晚准备好的干肉和炒米,给一家人当早饭吃。
巴特尔天没亮就起来了,带着巴雅尔去棚子里检查勒勒车的轮轴和车架,又给马上了新蹄铁。
莫日根和阿穆尔蹲在院子东边整理绳索,把一捆一捆的干草和绑扎用的皮带码整齐。
白鹏飞也跟着起了个大早,他也换了件厚实的深色外套,蹲在栅栏边上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脸上已经没有了前几天宿醉未醒的颓色。
楚洋忙着喂完那只狼崽,把它安顿在另一辆勒勒车的干草堆里。
狼崽喝饱了羊奶,蜷在草堆里很快就睡着了。
巴雅尔从旁边路过,探头往草堆里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楚洋,说:"阿洋大哥,它到夏牧场应该就能睁眼了。"
楚洋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这两天喂得多,是感觉长挺快。”
……
第三天早上,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
几辆勒勒车一字排开停在院子门口,车斗里装满了毡毯、帐篷骨架、铁锅、干粮袋和成捆的绳索,车辕上的铁环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