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子弟抵达安澜港时，正是开春时节。

邓询带着家眷走下船，刚踩上码头的石板路，所有人都愣住了。

港口里停满了巨大的商船，船身用铁皮包裹，烟囱冒着淡淡的白汽，不是靠帆，是靠蒸汽动力；码头上起重机吊着货物，“轰隆”作响，比几十个人力还快；远处的道路上，马拉的货车并排走，路边是整齐的砖石房屋，墙上贴着格物画报，孩子们穿着干净的衣裳，追着跑着念歌谣。

“这……这是海外荒岛？”邓询的妻子张氏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还以为是茅草屋、烂泥路呢……”

邓安年挣脱母亲的手，指着远处的蒸汽吊车，眼睛瞪得溜圆：“爹！你看！那个铁架子自己动！真的有会动的机器！”

邓棠亲自来接人，笑着上前拱手：“堂兄一路辛苦。主公在北辰城等着诸位，先歇两日，再往内陆去。”

邓询回过神，连忙回礼：“有劳堂弟。这安澜港……比洛阳城还气派啊。”

“这算什么。”邓棠笑着引路，“北辰城比这还热闹，机械总厂、格物学堂、电报局，新鲜东西多着呢。”

一路往北，沿途的景象更让众人震撼。

万亩屯田连成一片，新式农具在田里来回走，几十亩地一会儿就耕完了；归化的土著和汉人并肩劳作，说着流利的汉话；路边每隔一段就有电线杆，电线顺着路延伸到远方——邓询听邓晨提过“电报”，今日见了实物，才知道有多神奇。

到了北辰城，更是大开眼界。

宽阔的石板路直通南北，两侧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南洋的香料、美洲的皮毛、新式的织布机、玻璃做的镜子……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有汉人，有殷地安人，还有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看不到洛阳街头的饥民与乞丐。

机械总厂的烟囱冒着白汽，远远就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格物学堂里传来朗朗书声，念的不是之乎者也，是“水沸生汽，汽可动力”的格物口诀。

邓瑾随后抵达时，站在南城墙上，望着整座欣欣向荣的城市，久久不语。

他在洛阳见惯了世家豪门的奢靡与底层百姓的困苦，见惯了官场的勾心斗角与处处掣肘，从没想过，万里之外的新大陆，竟有这样一座充满生机的城。

“主公当年说，要建一个没有豪强欺压、人人能吃饱饭的地方，我还以为是宽慰我们。”邓瑾轻声对邓棠说，“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是真的。”

邓棠笑道：“这才刚开始。主公说了，以后还要建更大的城，修通到海边的铁路，造能绕地球一圈的大船。”

邓瑾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坚定下来。

洛阳的邓氏，是守着祖业、看朝廷脸色过日子的没落世家；

沧溟的邓氏，是开疆拓土、共建新世界的开国元勋。

这一步，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