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才传来疲惫无奈的回应,“保持观察,不允许有任何行动。维克托,我也是乌克兰人,看到这场混乱在外人的挑拨下走向无序,心里也很难过。可是……那些百姓被西方人的舆论裹挟了,我们……我们……能做的就是……就是为将来做好准备。”
“砰……”广场方向传来枪声,划破了夜空,青年男子的身体微微一震,“我明白了。”
他缓缓放下手机,塞进口袋里,眼里已经没有了复杂,只有一种情绪的坚定,那就是仇恨。“美国佬……走着瞧。”
灰白色的天光像一块浸透脏水的旧纱布,在独立广场上空缓慢铺开。
催泪弹的余烟还未散尽,仍在那些被掀翻的帐篷之间打着旋,与从第聂伯河方向吹来的冷风绞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稀薄而不散的灰白色雾带。
维克托靠在广场东侧一栋被烧毁的咖啡馆外墙后面,手指在冻僵的空气中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了皮,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与灰尘和催泪瓦斯残留的化学粉末混在一起,在皮肤表面形成一种肮脏的、不均匀的涂层。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那些防暴警察的阵型在广场东北角终于停了下来,正在用金属栅栏和沙袋构建一道新的封锁线,身后是几辆还在冒着热气的警用装甲车。
他蹲下身,从一块被踩翻的路标后面探出半个头,目光扫过广场中央残存的人群。
很多人昨夜被抓走了,更多人是在混乱中逃散了。那些仍然站在原地的人正围着一堆被点燃的篝火取暖,火光在灰白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微弱,像一群在暴风雪中挤在一起取暖的羊。
"维克托。"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被电子设备处理过后的扁平质感,"北侧的缺口已经收缩,他们正在沿着克列夏季克大街铺设第二道封锁线。如果你还不走,半小时内就会被困在里面。"
维克托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烧焦的帐篷和散落的标语牌,落在广场西侧那几辆没有标识的民用车辆上。
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知道那些穿着便装的人渣就在车里。他们完成了那波精准的神经毒剂喷射后,就退回了车辆中,一直停在原地,像几只蹲在阴影里等待时机的豺狼。
"CIA行动队的人还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五辆灰色面包车,停在歌剧院侧面的那条巷子里。"
耳机里沉默了片刻。"我们拍到了一部分他们的行动影像,只是画面不够清晰。"
维克托打断了他,"这些人受过专业训练,不会留下容易追踪的痕迹。"
"那就撤吧。"耳机里的声音顿了顿,"你已经把该传的都传回来了。现在就走,从基辅火车站方向绕出去,那边有接应。"
维克托咬了咬嘴唇内侧的软肉,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和几道封锁线之间的距离。他留在这里确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果被抓,反而会让之前收集的信息全部失去价值。
他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堆正在缓慢熄灭的篝火,然后弯下腰,沿着被烟雾熏黑的墙壁底部,无声地向南侧移动。
经过一个翻倒的垃圾桶时,他从袋子里摸出一顶灰色的毛线帽扣在头上,又掏出一副络腮胡须粘在脸上,然后反穿了皮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