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少主话少,但每次问她问题,都会认真回答。有时候答完了,还会多问一句:“还有不明白的吗?”
郝葭摇摇头,道谢离开。
走远了,她回头看一眼——六少主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只是在看远处的天。
——
川主的病拖了一年多,终于在君清婳十一岁那年的秋天,撑不住了。
那天夜里,君清婳被如意叫醒,说是川主不太好。
她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光着脚就往父王寝殿跑。郝葭在后面追,手里拎着她的鞋子。
寝殿里,七位少主都在,围在榻前。太医院的太医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君清婳挤到榻前,握住父王的手。
川主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很多的话。
君清婳趴在他耳边,轻轻说:“父王,我会的。我会撑起胭川。您放心。”
川主的眼睛弯了弯,像是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
那一天,胭川的天塌了。
举国发丧,素缟满城。七位少主跪在灵前,哭得说不出话。朝臣们进进出出,忙着操办丧仪,忙着处理政务,忙着应对其他八川的使臣。
君清婳没有哭。
她穿着孝服,跪在最前面,一个一个地接见来吊唁的使臣。霁川的、墨川的、金川的、新川的......
每一个使臣进来,都要说一堆节哀顺变的话。君清婳听着,点头,道谢,然后送客。
郝葭跪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发酸。
十一岁的小郡主,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小树。
可她知道,那棵小树,心里在滴血。
晚上,宾客散尽,灵堂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君清婳还跪着,一动不动。
郝葭轻轻挪过去,跪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君清婳忽然开口:“郝葭。”
“嗯。”
“我父王走了。”
“嗯。”
“他走的时候,我握着他的手。”
“嗯。”
“他的手......是凉的。”
郝葭终于忍不住,眼泪滚了下来。
君清婳转过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你怎么哭了?”
郝葭摇摇头,说不出话。
君清婳看着她的眼泪,忽然也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孝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郝葭,”她说,“我没有父王了。”
郝葭握住她的手。
“我在。”她说,“郡主,我在。”
——
川主驾崩,按规矩,应由储君继位。
君清婳是川主生前亲立的储君,是胭川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川主。
但有人不服。
朝中一些老臣上书,说郡主年幼,又是个女子,如何能担得起一川之重?应该由大少主暂代国政,等郡主长大再说。
大少主当场把那封奏折撕了。
“我妹妹是父王亲立的储君,”他说,“谁有意见,站出来说。”
没人敢站出来。
但私下里,议论从未停止。
那天晚上,君清婳把郝葭叫到书房。
“郝葭,”她说,“我要做一件事。”
郝葭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