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所有人。
——
那一年冬天,胭川下了一场大雪。
郝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如今住在自己的小宅子里,有使唤的婆子,有按月发放的月例,再也不用看嫡母的脸色。前些日子托人带信来,说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念。
郝葭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小心地折好,收进匣子里。
那个匣子里,还收着另一样东西——几朵干枯的野花。
是那年春天,君清婳插在她头上的。
花早就枯透了,一碰就掉渣,可她就是舍不得扔。
“看什么呢?”
君清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郝葭回过头,见她披着一件大红斗篷,站在门口,身上落了几片雪花。
“看雪。”郝葭说。
君清婳走过来,和她一起站在窗前。
“胭川很少下这么大的雪。”她说。
“嗯。”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过了很久,君清婳忽然开口:“郝葭。”
“嗯。”
“以后,你入朝为官,想做些什么?”
郝葭想了想,轻声说:“臣女想......让更多的女子,能像臣女一样。”
君清婳转头看她。
“像你一样?”
“能读书,能识字,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郝葭看着窗外,“不用因为生为女子就被看不起,不用因为是庶女就被踩在脚下。”
君清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她说,“那你就去做。我帮你。”
郝葭转过头,看着她。
君清婳站在窗前,雪光照着她的侧脸,眉眼间是从从容容的笑意。
“川主,”郝葭忽然说,“谢谢你。”
君清婳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那年,捡了我。”
君清婳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子。”她说,“是你自己跟来的。”
郝葭笑了。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个胭川都染成了白色。
远处的朱颜花早就谢了,但来年春天,它们还会再开。
——
那一年,君清婳十四岁,郝葭十五岁。
女官科的消息传遍九川,有人嘲笑,有人观望,也有人悄悄动了心。
听说霁川有个庶女,偷偷托人打听胭川的女官科怎么考。听说墨川有个商人的女儿,变卖了首饰,要来胭川读书。
君清婳听着这些消息,笑得很开心。
“郝葭,”她说,“你看,有人在来了。”
郝葭点点头。
她知道。
那些曾经和她一样的女子,正在朝着胭川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而她和君清婳要做的,就是让她们看见,这条路,走得通。
窗外,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金色的阳光,照在白茫茫的大地上,亮得刺眼。
又是一个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