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少主,”她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
尹峥离开胭川那天,君清婳亲自送到城门。
临别时,她忽然问:“你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
尹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继续读书,做事。”
“还是那些杂事?”
尹峥没有回答。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说:“六少主,如果有一天,你在新川待不下去了,可以来胭川。”
尹峥抬起头,看着她。
“胭川虽然小,”君清婳说,“但容得下认真做事的人。”
尹峥怔怔地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这是君清婳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只起了微微的涟漪。
“多谢川主。”他说,“臣......记下了。”
——
尹峥走后,胭川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君清婳每日上朝听政,处理政务,跟着二哥学习商事,跟着大哥巡视边防。郝葭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边学习一边记录,偶尔也会在君清婳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轻声说出自己的看法。
朝臣们渐渐习惯了这对组合——小川主在前头冲锋陷阵,郝家那个庶女在后面查漏补缺。一个敢想敢干,一个心思缜密,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人私下议论:“郝家那丫头,一个庶女,凭什么天天跟在川主身边?”
也有人反驳:“凭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可以。”
那年冬天,君清婳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她下旨,设立“女官科”,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朝堂炸了锅。
老臣们跪了一地,哭天抢地:“川主!女子为官,古未有之!此例一开,礼法何在!体统何在!”
君清婳坐在上首,听着他们哭,等他们哭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你们说的那个古,是多古?”
老臣们愣住了。
“是周朝的古?还是商朝的古?”君清婳歪着头,一脸天真,“周朝以前,女子还可以做巫祝呢,那才是真正的古。要不咱们再往古一点?”
老臣们被噎得说不出话。
君清婳站起来,走到那个哭得最凶的老臣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口口声声说礼法体统,那我问你,胭川的礼法第一条是什么?”
老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第一条是,川主的话,就是礼法。”君清婳笑了笑,“现在,我说女子可以参加科举。这就是礼法。你听懂了吗?”
老臣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天之后,再没人敢公开反对女官科。
但私底下的议论,从未停止。
——
郝葭知道,君清婳做这件事,是为了她。
虽然君清婳从来没说过。
那天晚上,郝葭去找君清婳,想说什么,却被君清婳堵了回去。
“别说什么感恩戴德的话,”君清婳摆摆手,“我做这个,不是为了你。”
郝葭愣了愣。
“胭川的女子,不止你一个。”君清婳看着窗外,“那些家里不受宠的女儿,那些被逼着嫁人的庶女,那些一辈子没机会读书识字的女子——她们都需要一个机会。”
她转过头,看着郝葭。
“你只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郝葭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川主,”她说,“您知不知道,您有多好?”
君清婳被她逗笑了。
“傻子。”她说,“我才不是为了好不好的。我是胭川的川主,胭川的女子,就是我的子民。让她们过得好一点,是我该做的。”
郝葭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当年那个在御花园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的人了”的小郡主,如今已经真的成了一川之主。
她心里装着的,不只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