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她说,“下官发现了一些问题。”
周郎中放下茶杯:“什么问题?”
郝葭指着其中几页,一一说来:“青州府的秋税,比去年少了三成,但青州今年风调雨顺,并无灾情。衢州府的账目里,有一笔‘损耗’占了总税的一成半,这个比例太高了,不合常理。还有云州府......”
她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周郎中听着听着,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
等她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这些,是你这半个月看账册看出来的?”
郝葭点头。
周郎中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
——
那天之后,郝葭在户部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
周郎中开始把一些事交给她做,她做得又快又好,从不拖泥带水。偶尔有人来问她问题,她也耐心解答,从无怨言。
但那些冷言冷语,从未断过。
“一个女人,懂什么朝堂大事?”
“也不知道川主怎么想的,让个庶女来户部,这不是胡闹吗?”
“且看着吧,迟早要出事。”
郝葭听着,不争辩,不回嘴,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
她知道,说再多都没用。
只有把事做好,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
那一年的冬天,户部出了一件大事。
秋税的账目核对到最后,发现少了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不是小数目。
周郎中急得团团转,把所有人都叫来问话,问了一圈,谁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查!”周郎中说,“给我一页一页地查!查不出来,谁都别想回去过年!”
户部的官员们哀嚎一片,却也只能埋头苦查。
郝葭也在查。
她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子里,对着那摞账册,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对。
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不是账目错了,是有人做了假账。
她拿着那本账册,去找周郎中。
周郎中看完,脸色铁青。
“来人,”他说,“把账房张主事给我叫来!”
——
那晚的事,郝葭后来很少提起。
张主事被抓的时候,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你个贱人生的庶女,凭什么查我!你算什么东西!”
郝葭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周郎中让人把张主事押下去,然后转过头,看着她。
“郝主事,”他说,“你做得很好。”
郝葭行礼:“分内之事。”
周郎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骂你吗?”
郝葭点点头。
“因为你是女子。”周郎中说,“因为你是个庶女。因为他们觉得,你不该站在这里。”
郝葭没说话。
“但是,”周郎中顿了顿,“你做成了他们做不成的事。”
他看着郝葭,神色复杂。
“以后,还会有人骂你。但你要记住——你站在这儿,不是靠谁的恩典,是靠你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