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天,一月一月。
——
那一年冬天,胭川发了大水。
暴雨连下三天三夜,河水暴涨,眼看就要漫过堤坝。四少主带着人连夜赶去河边,却发现尹峥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蓑衣,站在暴雨里,盯着河面的水势。
“你怎么在这儿?”四少主问。
“水位涨得太快了。”尹峥说,“按这个速度,天亮之前,东边那处堤坝就要垮。”
四少主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尹峥指了指不远处:“那边有个旧河道,废弃了几十年。如果能炸开,把水引过去,就能保住主堤坝。”
四少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皱起眉头:“那是上游,万一炸开了,下游就淹了?”
“下游是荒地,没人住。”尹峥说,“淹了也没事。”
四少主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就炸。”
炸药是现成的,原本是准备开山用的。几个工部的官吏冒着雨把炸药抬过去,安置好,点燃引信。
轰的一声巨响,旧河道的口子被炸开了。
洪水顺着那个口子涌进去,主堤坝的水位渐渐降了下来。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主堤坝保住了。
四少主站在河边,看着那个炸开的旧河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尹峥。
尹峥还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老六,”四少主忽然说,“多谢你。”
尹峥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分内之事。”
四少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分内之事,”他说,“比有些人强多了。”
——
那件事之后,工部那些冷言冷语,少了许多。
虽然还是有人背地里说他是“外来的”,但当面已经没人敢说什么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他,堤坝早就垮了,下游的村子早就淹了。
是他救了那些人的田地,救了那些人的房子,救了那些人的命。
救命之恩,比什么都硬。
——
那年春节,君清婳在宫里设宴,犒赏群臣。
尹峥坐在她旁边,依旧是那身青衫,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
君清婳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问:“在工部待了半年,感觉怎么样?”
尹峥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君清婳挑眉,“就这?”
尹峥沉默了一下,才说:“能做事的。”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工部吗?”
尹峥摇摇头。
“因为我四哥那个人,最认本事。”君清婳说,“他不看你从哪来的,只看你能做什么。你在工部做得好,他就认你。”
尹峥怔了一下。
“你要是去了户部,”君清婳继续说,“郝葭也会认你。你要是去了兵部,我大哥也会认你。你要是去了吏部——”
她顿了顿,笑了笑。
“我三哥那个人虽然嘴毒,但只要你有真本事,他也认你。”
尹峥看着她,忽然问:“那川主呢?”
君清婳挑眉:“我?”
“川主认臣吗?”
君清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认你,让你留在这儿干什么?”
尹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是他第二次在君清婳面前笑。
很淡,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
那天晚上,宴席散了之后,君清婳把郝葭叫到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