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葭怔住了。
“川主——”
“你先别急着推辞。”君清婳打断她,“听我说完。”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十年,九川的事,有一半是你处理的。那些商路、税赋、纠纷,那些人头痛的事,到了你手里,都能理得清清楚楚。”她转过身,看着郝葭,“满朝上下,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郝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且,”君清婳笑了笑,“你是我的伴读,跟了我二十五年。我不信你,信谁?”
郝葭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川主——”她跪下,磕了一个头,“臣女何德何能——”
君清婳把她拉起来,揉揉她的头发。
“傻子。”她说,“不是你何德何能,是我运气好,那年把你捡回来了。”
郝葭泪流满面,却说不出话来。
——
郝葭就任辅政大臣那天,九川都派人来贺。
霁川的、墨川的、苍川的、乌川的、金川的——所有川的使者都到了。
连新川都派了人来。
来的是端王。十年前那个端王,如今头发都白了。他看着郝葭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殿上,感慨万千。
“郝大人,”他说,“本王当年第一次见你,你还坐在川主旁边磨墨。一转眼,都成辅政大臣了。”
郝葭笑了笑:“端王说笑了。”
端王摇摇头:“不是说笑。你们胭川,真是出人才的地方。”
郝葭看向上首的君清婳,轻声道:“是川主教得好。”
——
就任大典结束后,君清婳设宴款待来客。
酒过三巡,她忽然对尹峥说:“尹峥,你来胭川,多少年了?”
尹峥想了想:“十三年了。”
君清婳点点头。
“十三年。”她说,“刚来的时候,你才二十二。如今都三十五了。”
尹峥笑了笑。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问:“后悔过吗?”
尹峥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胭川。”君清婳说,“后悔入赘。后悔离开新川。”
尹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从来没有。”
君清婳挑眉。
尹峥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臣在新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每天读书、做事,做完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他说,“来了胭川之后,才知道原来做事是可以有结果的。”
他顿了顿。
“臣修过的堤坝,还在那里。臣治过的水患,没有再犯过。臣写过那些方案,被人拿去用了,用了还有用。”
他看着君清婳,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些,都是臣留在胭川的痕迹。”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笑了。
“尹峥,”她说,“你知道吗,你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太闷了。”
尹峥愣了一下。
“不爱说话,不爱笑,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君清婳说,“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人能不能捂热啊。”
尹峥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清婳笑完了,正色道:“如今我放心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很好。”她说,“一直都很好。”
尹峥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他第一次,在君清婳面前,有想哭的感觉。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