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散兵,鞑靼人的探子。”
叶承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又揖了一礼,这一次比刚才更深。“顾二小姐,你是叶家的大恩人。”
顾莜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叶承远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老人家是认真的,她再推辞就不礼貌了。
回京的马车是叶承远派人准备的。比顾莜莜那辆破马车大了两倍,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放着一床棉被,还有炭盆和茶水。顾莜莜坐进去的时候,感觉像从地狱直接升到了天堂。叶限也在这辆马车里——他本来想骑马,被叶承远一句话堵了回去:“你骑马?你胸口还有刀伤,骑马颠开了伤口,顾二小姐这几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叶限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顾莜莜,沉默着爬进了马车。马车走得很慢,因为叶承远下令“不许颠着世子爷”。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车厢微微摇晃着,像一艘在平静海面上航行的小船。
顾莜莜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一个手炉——是叶承远让人准备的,用黄铜打的,雕着缠枝莲纹,烫了她的手心,暖了她的骨头。她看着对面的叶限,他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是这些天来最放松的一次。
“叶限。”她叫他。
他睁开眼。
“你父亲很担心你。”
叶限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回去之后,别跟他犟了。”
叶限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跟他犟过?”
“你什么时候不跟他犟?”顾莜莜翻了个白眼,“你上战场之前,他是不是拦过你?”
叶限没说话。
“你偷偷跑出去迎战,他是不是不知道?”
叶限还是没说话。
“你受了伤,一个人在荒野里躺了三天,他是不是快急疯了?”
叶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干了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泥土,指节上全是细碎的伤口。“回去之后,”他说,“我会跟他道歉。”
顾莜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把手炉放在两个人中间,让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窗外的风景在缓缓后退——光秃秃的农田,灰扑扑的村庄,远处连绵的山丘上覆盖着薄薄的雪。
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车队在一个驿站停了下来。驿站很小,只有几间矮房,但烧了热炕,煮了热粥。叶承远让顾莜莜住最里面那间,最暖和,最安静。顾莜莜推辞了一下,没推掉,就住了进去。
晚上,她正坐在炕上擦头发,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叶限。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束过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嘴唇上有了血色,眼睛下面的乌青也淡了一些。
“还没睡?”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