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赵家小子?”周老汉的声音发颤,伸出手想去探对方的鼻息。
手还没碰到,他自己先缩了回来。
因为他看到了赵明远的脸。
不是狰狞,不是恐怖。恰恰相反,那张脸太安详了,安详得不像是死人。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隐约约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
周老汉撑着船沿,慢慢蹲下身,凑近了看。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赵明远的身体,正在变透明。
不是夸张。是真的、正在变透明。就像一块冰在慢慢融化,从指尖开始,皮肤和骨骼的界限变得模糊,光线能透过去了。
“啊——”
周老汉的惊叫声划破了沉月渡口黄昏的宁静。
雾更浓了。
渡口街上的茶摊还没收。
茶摊搭在码头边上,三根竹竿撑一块油布,下面摆着四张歪歪扭扭的木桌,配几条长凳。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陈,街坊都叫她陈婶。她的茶摊从早摆到晚,专门做渡船客人的生意,一壶粗茶两个铜板,续水不要钱。
此刻茶摊上只有一个客人。
是个年轻女子。
她坐在最靠边的那张桌子旁,背对着码头,面朝街道。穿一件素色的旧布衫,袖口洗得发白,头发是很浅的灰白色,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着粗陶茶杯的边缘,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陈婶看了她好几眼,总觉得这姑娘不太对劲。
不是长相不对——这姑娘长得挺好看,五官清冷,皮肤很白,眉眼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不对劲的是她的眼睛。陈婶趁她转头看街道的时候瞄了一眼,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像是山里的狐狸。
陈婶打了个哆嗦,把这个念头甩掉。
这时码头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茶摊上零星的几个客人全都站起来往码头方向看。有人喊:“出事了出事了!周老汉的船上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