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说,“‘先生’。”
先生。
阿渡的直属上级。无相月的高层。血引阵的真正主导者。
“先生是谁?”莜莜问。
阿渡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莜莜亲启”四个字,字迹端正有力——和武拾光收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的笔迹。武拾光师父的字迹?
“这是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阿渡说。
“先生让你转交?你不是脱离无相月了吗?”
“我脱离了。但先生不是无相月的人——先生是无相月的敌人。他在无相月内部潜伏了很多年,暗中破坏组织的计划。两年前,是他帮我假死的。”
莜莜接过信封,手指在信封边缘摩挲了一下。纸张很厚,是上好的宣纸,信封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符号——一朵六片花瓣的花。和枯槐树洞里那把钥匙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先生是谁?”莜莜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阿渡回答了。
“先生姓沈。”他说,“他是武拾光的师父。”
沉月渡口的钟楼敲响了亥时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莜莜站在窗前,看着阿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没有拆那封信。她把它和那些纸条、瓷瓶放在一起——袖子里已经快装不下了。关上窗户,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右手。
绷带在月光下显得很白。情人结系得端端正正,需要两只手才能解开。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流,是滴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滴在白色的绷带上,滴在那个需要两个人才能解开的结上。她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她不想哭。哭是软弱,软弱会死。但她忍不住——不是因为害怕自己会死,是因为她知道了真相。无相月派她来杀武拾光,然后她可以自由。武拾光的师父是无相月的敌人,是潜伏在组织内部的卧底。阿渡没有死,他是叛徒,也是卧底。所有这些人,都在为某件事、某个目标、某个信念而活。
只有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
为自由吗?她连什么是自由都不知道。为武拾光吗?她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都不知道。还是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
莜莜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没有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找阿渡说的那个人。“先生”。武拾光的师父。那个写了“不要相信手腕上有月牙形封印的人”的老人——也许他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