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竹子的味道。
清冽的、微苦的竹叶气息钻进鼻腔,混着流水的声音。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头顶是几根细竹搭成的凉棚,竹叶密密匝匝地遮住了日光,只漏下来一片细碎的金色亮斑,落在她盖着的薄被上。
薄被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缝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她撑着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右肩酸软无力,抬一下都费劲。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小小的竹亭,三面通风,一面靠着山壁。亭外是一条清浅的溪流,水声潺潺,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溪对岸是一大片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哗啦啦地响,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在摇。
她忽然注意到自己脖子上少了什么。那枚青玉坠子不见了。
"你姐姐拿走了。"
一个声音从亭外传来。莜莜偏过头,看见王权富贵从溪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他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衣裳,头发没束,松松地垂在肩侧,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走过来在床沿坐下,把那碗东西递给她。
"姜茶。加了药草。"
莜莜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碗壁的温热从指腹传上来,暖烘烘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是熟悉的、她以前给他煮过的那种味道。她忽然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埋进碗里。
"我姐姐呢?"
"走了。她说要去一个地方拿一样东西,拿了就回来找我们。"王权富贵顿了一下,"她走之前把这个留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绳子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莜莜盯着那枚铃铛看了两秒,眼眶里的水汽终于没兜住,一颗眼泪落进了姜茶碗里,无声无息地晕开。
那是姐姐手腕上的铃铛。小时候姐姐抱着她,叮铃叮铃的,她听着那个声音睡觉、吃饭、学走路。后来龙渊被屠,姐姐把她送走那天,解下来塞进了她手里,说:"拿着,想我的时候摇一摇。"那时候她太小了,跑路的时候弄丢了。她以为丢了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她把铃铛系在自己手腕上,轻轻摇了一下。叮铃。声音脆脆的,在竹林间荡出去很远。
"她走之前说了什么吗?"莜莜问。
王权富贵沉默了一下。"她说——'妹妹交给你了。她织锦很好,你记得给她买好丝线。'"
莜莜端着碗,忽然扑哧一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又哭又笑地捧着碗喝姜茶,呛得直咳嗽。王权富贵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力道轻轻的,像拍一只打嗝的小猫。
等她不咳了,他把碗接过去放在一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一枚铜钱。磨得发亮,边沿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