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带走它,"他说,"我帮你收着了。"
莜莜低头看着那枚铜钱,它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黄铜色光,带着他的体温。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攥紧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王权富贵坐在床沿上,偏头看着亭外那片竹林。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也不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王权山庄那边,"他说,"传了信回去,说我在追黑狐途中坠崖失踪,大概找不到尸骨了。师父那边……应该不会再找。"
莜莜愣了一下:"你……你不回去了?"
他偏过头来看她。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只有一片清朗的、干干净净的笃定。
"不回去了。"他说,"我答应了你姐姐,给你买好丝线。"
莜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那枚铜钱重新放回他手心里,合上他的手指,让他自己攥住。
"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她抬手,把系着铃铛的红绳从自己手腕上解下来,抓住他的手,把红绳另一端系在了他手腕上。银铃碰着他的皮肤,叮的一声轻响。
"别再当兵器了,"她说,"当人。当王权富贵。"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小小的银铃,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不是之前那种浅到看不见的弧度,是实的、真的、像冰面破开之后露出下面流动的水一样的弧度。
"好。"他说。
莜莜往后仰倒在被子上,望着头顶竹叶缝隙里的蓝天。阳光暖融融的,溪水叮咚响,手腕上那枚银铃被他系着,但绳子牵连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
几百年的逃亡、几百年的躲藏、几百年的孤独——那些都过去了。现在她躺在淮水边一座破竹亭里,旁边坐着一个帮她分线会打结的傻子,手腕上系着一枚响了一辈子的铃铛。
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风穿过竹林,竹叶哗啦啦地响,像谁在笑着摇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