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明儿还会来吗？"

"数据不足，无法预测。"

"我觉得他会来。"

"宿主，您高兴得太早了。"

明珠没理它。她转过身继续往回走，步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踩在落叶上吱吱嘎嘎地响。秋风把她的发带吹起来，水绿色的绸子在背后飘着，远远看去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雀儿。

而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带哪包瓜子过来了。

当晚明珠睡得比前几天都晚。她趴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让小梅替她找出一件鹅黄色的夹棉比甲，又挑了一条同色的发带，摆在枕边备着。小梅问她明天要去哪儿，她说："去御花园逛逛，听说那边的梧桐叶子落得最好看。"

小梅笑着说格格好雅兴。

明珠也笑，笑得又乖又甜。等小梅退下了，她把脸埋进靠枕里，对着黑漆漆的屋子无声地"哈"了一声。103监测到她的肾上腺素水平在持续波动，最终选择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午后，明珠裹着那件鹅黄色的比甲，揣着一包新的南瓜子，准时出现在那根朱红柱子后面。她蹲好了位置，先往假山那边扫了一圈，没人。又往石径和回廊的方向扫了一圈，也空荡荡的。

"今天怕是要扑空了。"103说。

"不急，时辰还早。"

明珠嗑了第一颗瓜子。梧桐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没去拂。风比昨天凉了些，她裹了裹比甲的领口，忽然想起康熙说的那句"多穿件衣裳"。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的，像是踩着什么固定的节拍。明珠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她飞快地把手里那颗没嗑完的瓜子塞回荷包里，端正了坐姿，装出一副专心致志欣赏落叶的样子。

康熙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儿换了件黄的？"

明珠慢慢仰起脸，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乖巧一笑："皇上吩咐了，臣妾不敢不听话。"

康熙低头看了她两息，把手里拎着的一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御膳房新做的杏仁酥，尝尝。"

油纸包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明珠接过来的时候，指尖无意间蹭过他的指腹，触感温热而干燥。她低头拆油纸，假装没看见康熙收回手时，那只手在袖口里轻轻蜷了一下。

秋阳正好，风在梧桐树梢间打着旋。明珠咬了一口杏仁酥，甜得恰到好处，酥皮碎了一襟。

她心想，这紫禁城的日子，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御花园的梧桐叶子落光了，柿子树上挂起了红澄澄的小灯笼。明珠在紫禁城的生活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清晨被小梅叫醒，洗漱用膳，上午要么去慈宁宫陪太皇太后说话，要么待在偏殿里翻翻闲书；午饭后雷打不动地揣上瓜子去御花园，在那根柱子后面蹲上一个多时辰；傍晚回来，偶尔被德妃叫去坐坐，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

太皇太后对她很满意。老人家说她"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是个做妃嫔的好料子。明珠每次都低头羞怯一笑，心里则默默把"不争不抢"翻译成"站着不动光看戏"。103给她的日常行为模式打了95分的高分，扣掉的5分是因为她嗑瓜子的动静有时候还是大了点。

康熙来的频率比她预想中高得多。

头三日她以为这位真龙天子就是一时新鲜，结果第四日他来了，第五日也来了，第六日因朝中有事没露面，第七日又准时出现了。每次带的点心都不同——杏仁酥、桂花糕、豌豆黄、枣泥饼、栗子羹，仿佛御膳房的点心单子被他挨个翻了一遍。明珠起初还推辞两句说"臣妾不敢当"，后来索性大大方方接了，坐在柱子旁边小口小口地吃，康熙就站在她身侧，偶尔看假山那边的景致，偶尔低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