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虚影已经变得很薄了,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纸,轮廓还在,但已经看不出五官的细节。
虚影微微地晃动着。
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另一个方向缓缓滑移。
金池长老看着那道虚影,嘴角慢慢勾起。
他脸上的表情从狂喜逐渐转为一种冷硬的、近乎偏执的笃定,像是手里攥着某件他等了很久、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如今终于回到了他掌中。
他的目光落在虚影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被收回的器物,一件被他观察了许久的东西,现在落到了对的位置上。
“这一切都是你活该的。”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雾气中清晰而平稳,“是你害了我,若不是你,怎会导致今日之事?”
他的声音在灰蒙蒙的空间里回荡了一下。
又消散在雾气中,像是沿着那些看不见的裂隙渗进了更深的地方。
那道虚影没有回应。
它的轮廓已经模糊到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了,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痕迹附着在金池长老的魂魄表面,像一层极薄的膜。
这层膜没有任何重量,但它像是一根系在灵魂深处的线,把两个原本不相干的存在捆在了一起。
只要金池活着,那道虚影就不会彻底消散。
只要虚影还附着,就不会有人能看出金池身上的问题。
金池长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雾气,像是看到了雾气之外的那些事物。
他站在那里,衣袍的下摆在原地垂着。
像是确认自己的脚踩在了踏实的地面上,随时都可以迈出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那圈红光已经完全熄灭了。
祭坛的表面恢复了灰石的本色,那些符文像是被磨平了,只在石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刻刀画得太浅,被雨水冲刷过之后就看不见了。
雾气在他身侧合拢,他的身形往前走去,雾气在他身后闭合,恢复成原样。
视野忽然亮了。
他重新感觉到了重量。
身体的重量实实在在的压在脚底,压在脊背,压在每一块骨头和肌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