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殿内归于静谧之时,殿外传来内侍低敛规整的通传,打破了深夜沉寂。
“陛下驾临——”
声线沉稳,穿透风雪,落得殿内外宫人瞬间屏息。
路淑媛心头一凛,即刻起身整肃衣袂,敛去眼底所有悲悯柔色,换回宫妃端庄恭谨的仪态,快步上前迎驾。一众宫女黄门齐齐跪地垂首,鸦雀无声,无人敢稍有异动。
刘义隆一身玄色盘龙常服,夜雪沾衣,携着一身帝王清寒威仪缓步而入。他面容沉稳端肃,眉眼藏着执掌天下的深沉,踏过满地静谧,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内榻安睡的幼子。
见刘休景安然卧于锦被之中,睡得安稳,并无先前禀报的那般孱弱痛苦,他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周身威压淡去几分。
“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路淑媛屈膝盈盈一拜,礼数周全,温婉得体。
“免礼。”刘义隆抬手虚扶,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深夜的微凉,“荣期如何?高热可曾压下去了?”
“回陛下,”路淑媛直起身,轻声细禀,字字稳妥周全,“殿下寒邪入体,白日高热反复难安,臣妾喂服汤药、轮番冷敷照看,现下热度已退大半,已然安稳入眠,妾彻夜值守,定护殿下无恙。”
刘义隆缓步走到榻边,垂眸静静望着幼子单薄的睡颜。
他望着孩子眼底未散的委屈倦色,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为人父的愧意。
良久,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路淑媛,眸中带着真切的赞许与温和。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路淑媛垂首谦恭,语气温婉有度:“陛下折煞妾。殿下金枝玉叶,纯良恭顺,看护荣期本就是妾分内之本,不敢言劳苦。只求荣期岁岁平安、康健无忧,妾便心满意足。”
刘义隆微微颔首,眼底赞许更浓,思绪微微飘远,又想起远在藩地的爱子,语气愈发欣慰。
“不止你尽心靠谱,朕的道民,亦是最让朕省心的孩子,夜深风雪静,此处安静妥帖,便在此处歇下吧。”
路淑媛微怔,随即立刻躬身应下:“是,妾遵旨。”
宫人即刻悄无声息上前,轻手轻脚整理外间寝榻,铺展锦被,备妥热茶暖炉,全程屏息敛气,不敢惊扰内榻安睡的小皇子。
宫人进退无声,很快便将外间寝榻收拾得整洁妥帖,暖炉添足红炭,殿内暖意徐徐升腾,驱散了最后一缕夜雪寒阴。
刘义隆松去肩头几分沉倦,缓步落座外间软榻,指尖轻叩榻沿。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内室稚子安眠,一派祥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