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一眼,罗浅浅这般干净惹眼的容貌身形,已然被陛下牢牢记在心底,再难抹去。
可刘义隆半分怒意也无。
他非但不曾怪罪她御前失仪,反倒缓缓放下手中酒杯,声音低沉温缓,带着中年帝王刻意伪装出的从容平和,慢条斯理开口:“慌什么。”
他语调听似宽和,目光却分毫未移,依旧牢牢凝在她怯弱低垂的脸上,沉沉灼灼,不肯挪开半分。
“不过一点汤汁,无碍。”
罗浅浅半点不敢松懈,依旧躬身垂首,脊背绷得笔直,惴惴恭谨回话:“奴婢愚笨,伺候不周,惊扰陛下用膳,万万不敢推脱过错,请陛下责罚。”
她素来安分畏缩,哪怕陛下语气温和,也不敢有半分懈怠侥幸,只一心认下过错。
刘义隆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吓得肩背微颤、惶恐局促,却依旧恪守尊卑、身姿端正恭谨的模样,眼底深藏的贪色愈发浓重。
越怯弱,越纯粹,越干净无城府,便越惹人想要掌控、想要细细拿捏把玩。
他看似随口闲叙,语气平淡无波:“你叫什么名字?”
罗浅浅心跳如擂鼓,紧张得掌心浸满冷汗,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回、回陛下,奴婢贱名罗浅浅。”
刘义隆指尖轻轻叩击御案,节奏缓慢悠长,唇间徐徐复述这二字,语调拖得极长,意味沉沉,藏着旁人读不透的暗味:“浅浅……好名字。”
目光依旧牢牢黏在少女清秀单薄的面庞上,中年帝王眼底覆满暗色玩味,徐徐道:“《九歌》有云,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浅浅,乃是溪涧清流,澄澈浅淡,不染尘泥。”
路淑媛端着茶盏的指尖骤然一紧,眼帘低垂,面上温婉依旧,心底却凉意彻骨。
陛下这番言语,哪里是简单品评名号?
分明是直白偏爱,将区区一名宫人比作山间净流,字字都是遮掩不住的欣赏与觊觎
刘义隆唇角浮起一抹慵懒浅淡的笑意,视线缓缓下移,掠过她纤细雪白的脖颈,言语愈发暧昧幽深:“溪水浅浅,清澈见底,一如你这般年岁,干净纯粹,不见半点城府。想来取名之人颇有文采,是你父母吗?”
罗浅浅身子轻轻一颤,心底惶恐更甚,迟疑片刻,不敢有半句隐瞒,低声恭谨回话:“回陛下,奴婢原先名叫罗桂花,名字粗俗鄙陋。如今这个浅浅,是武陵王殿下所赐。”
一语落地,席间氛围又沉数分。
刘义隆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眼底那点悠然兴致里,添了几分隐晦的复杂。
原来这清雅名字,竟是他亲生儿子刘休龙所取。
他缓缓低声重复:“罗桂花……倒是民间寻常市井之名。武陵王将桂花易作浅浅,倒是雅致脱俗不少。”
他意犹未尽,慢悠悠品味其中意蕴,话语带着几分沉沉琢磨:“清濑浅浅,活水悠悠。道民眼光倒是不差,名目清丽,配上你这副干净容貌,倒是相得益彰,十分相称。”
言罢,他侧过头,漫不经心望向身侧端坐的刘休龙,语气平淡如常,似是父子闲谈:“你听听,浅浅二字取自楚骚,意境清幽雅致。再瞧这宫人,名貌相称,实属难得。道民倒是有心。”
刘休龙端坐一侧,全程将席间所有暗流、阿父那逾矩的目光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暗自紧绷、五味杂陈。
他早已记不清当年一时兴起把罗浅浅改名的缘由,此刻面对帝王问话,只能低头顺势附和:“阿父所言极是,此名雅致,确是出自《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