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见罗浅浅不说话,更是不耐,伸手推了她肩头一把:
“走!别杵在这里碍眼!娘娘吩咐,从今往后你就守着后院扫雪,风雪不停,你便不准停!”
“若是明日院子有半点残雪未清,仔细你的皮!”
罗浅浅被推得踉跄两步,默默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姑姑。”
月梅一路冷着脸押她到后院荒庭,一路上句句敲打,半点情面不留。
“别以为陛下方才多看你一眼就是你的福气。”
“娘娘最容不得狐媚惑主的人,你再敢存半分攀附心思,迟早被赶出宫。”
句句如冰,砸在罗浅浅心上。
抵达后院荒僻庭院后,月梅见四下无人,最后狠狠剜她一眼,丢下一句冷硬的话:
“老老实实干活,别偷懒,别耍花样,更别妄想再往前殿凑。”
说完,转身拂袖而去,步子干脆,半点不留温度。
偌大后院,瞬间只剩罗浅浅一人。
风雪簌簌漫天落下,无人看管,无人监视,也无人陪伴。
空旷、冷清、荒芜。
风刀子似的刮过脸颊,落在破皮红肿的耳尖上,疼得她微微缩起肩头。
她双手冻得青紫僵硬,握不住扫帚,指尖早已失去大半知觉。
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立在风雪里。后院朔风呼啸,鹅毛碎雪不断飘落,铺了满满一地。
罗浅浅双手死死攥着竹扫帚,手掌被木柄磨得发红,寒风钻进袖口,四肢冻得麻木僵直。一下午长久弯腰清扫积雪,腰背酸胀得像是要断裂一般。前殿被路淑媛拧过的耳廓,被冷风反复吹拂,灼痛阵阵传来。风雪越落越大,堆积在发顶、肩头、衣襟上,薄薄一层白。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火辣辣的耳朵,一碰就是尖锐刺痛,疼得她眼眶瞬间红透。
“好疼……”
四下荒寂,不见人影,风雪掩住声响,她憋了整日的委屈,终于敢低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她停下动作,微肩头微微垮下,垂着眼,对着空荡雪地,极轻极细地喃喃自语,带着冻出来的鼻音和满心委屈的嗔怨。
她一边缓缓挥动扫帚,一边长长叹气:
“路淑媛这个老妇,实在疑神疑鬼,心胸狭隘。”
“主上年岁比我过世的父亲还要年长许多,我只是奉命上前布菜伺候,安分守己,不曾有半分妄动。她平白臆测,张口便说我狐媚惑主,当众折辱我。”
一想起宴席上静坐一旁、冷眼定罪的武陵王刘休龙,心底残存的微弱倾慕彻底冷却。
“还有刘休龙。从前我还暗自觉得他温雅端方,值得敬重。谁知同他母妃一般,不分青红皂白,先认定我有罪。我年纪尚幼,很多事情尚且懵懂,他却半点不肯体谅。”
一团白雾自唇边呼出,转瞬消散在寒风里。罗浅浅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