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早点认清这对母子的性子,未必是坏事。往后远远避开,不再抱有多余期待。好好扫雪,安分当差,不再招惹是非。”
她收敛心绪,默默清扫积雪,一直等到暮色沉落,晚膳钟声响起,才停下手中活计。
罗浅浅拖着酸痛沉重的身子,一步步走向宫女饭堂。浑身筋骨疲乏,她满心只想尽快吃完晚饭,回到住处躺下歇息。
饭堂之中炭火烧得温热,一众宫女围坐各桌,谈笑不绝。当罗浅浅掀帘走入,屋内的谈笑声骤然停顿,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猎奇、讥讽、嫉妒交织在一起。
她敛着眉眼,取过碗筷,安静坐到角落,只想低调避世。
可不等她拿起木箸,性子泼辣的月樱率先扬起声调,似笑非笑开口:
“瞧瞧,这就是咱们轰动前殿的罗浅浅。在后院风雪里劳作一日,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一旁秋琴掩唇轻笑,眼底满是嘲弄:
“谁叫她不安分侍役。御前故意摆出柔弱可怜的模样吸引视线,惹得淑媛娘娘勃然大怒,落到这般境地,可不就是自找的,主上的确询问了浅浅的名字。可那又怎么样?得了陛下一句问询,照样要顶着风雪扫雪受苦,半点好处也捞不着。”
话音一转,秋琴话锋愈发刻薄,声音清晰传遍周遭:
“依我看,她小时候素来就不安分。早先想方设法去讨好武陵王,先勾引武陵王,眼见在殿下那里讨不到好处,转头又去勾引主上。怪不得武陵王不喜欢你,一眼看穿你的心思,压根不愿搭理你!“左右逢源,一边攀附皇子,一边招惹君王,胆子未免太大了。”
靠窗的桌案边,王鹦鹉独自静坐。
她握着木箸,安静听着满堂争执,自始至终没有开口。既没有附和众人的嘲讽,也没有上前声援陈如兰。一双幽深沉静的眼眸,遥遥望向角落里脊背紧绷、默默垂首的罗浅浅。
她静静旁观这场众口铄金的纷争,情绪淡得无从分辨,无怜悯,无讥笑,不动声色,一言不发。
暮色彻底吞没宫宇,晚膳场里刺耳的闲话渐渐散去,一众宫女陆续收拾碗筷,三三两两回到通铺偏房歇息。
罗浅浅拖着酸痛不已的身子走到自己铺位,腰背僵硬,耳尖残余的灼痛久久不散。她小心翼翼蜷起身子,疲惫席卷全身,心里却沉甸甸堵得慌。
目光不自觉投向斜侧床铺——王鹦鹉安静坐在榻边,正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衣襟。
曾经,她们是这深宫里为数不多彼此依靠的好友。
罗浅浅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她还记得几日之前,自己鼓起勇气,私下甚至找过皇太子。那时她早已看清刘休龙母子凉薄自私的本性,不愿看见王鹦鹉深陷其中。
误会一旦生根,再难消解。从那日起,两人便刻意疏远,一连数日,互不交谈。
饭堂之中,王鹦鹉冷眼旁观众人肆意攻讦罗浅浅,自始至终缄默不语,不是没有看见她的窘迫,只是心底的隔阂横亘在此,不愿主动开口。
罗浅浅望着王鹦鹉安静的侧影,想要开口,话到喉头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如何?
王鹦鹉收拾妥当,侧身躺下,背对着罗浅浅的方向,没有转头,没有半句问询,仿佛两人只是互不相识的普通宫人。
她低声极轻地暗自叹息:
“我明明是为你着想……但愿往后,你不会有看清真相、追悔莫及的一日。”
风声敲打窗棂,寒夜漫漫。两张临近的床铺,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隔阂,两人同处一室,默然无言,各自怀着心事,在沉沉夜色里难以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