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休龙胸口积满郁气,低声控诉,字字含怨:
“儿子早就看透他了,他一辈子最爱是他自己、是他的帝王颜面、是他万古明君的名声,老来惧老、老来贪嫩,看着十八岁的小姑娘,便妄想抓回自己逝去的青春。”
怨气泄尽,刘休龙神色慢慢归于深沉冷静,少年眼底的戾气化作深沉的算计。
他抬眸看向路淑媛,语气诚恳,带着十足的利弊权衡:
“阿母,事已至此,怨他恨他,都没用。”
“阿父心思已经明明白白,全系在罗浅浅身上。”
路淑媛抬眼:“那你想如何?”
刘休龙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通透狠绝:
“依儿子看,罗浅浅无家世、无外戚、无根基,她无依无靠,便毫无顾忌,不会牵扯朝堂派系,不会带来外戚隐患,阿父这般隐晦惦念、爱不释怀,又碍于体面不肯强取,心里早已馋得厉害,既然他想要,不如——我们干脆顺水推舟,把她给阿父。”
这话一出,路淑媛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一丝迟疑,心头微动,生出几分微弱的不忍。
她唇瓣轻抿,低声犹豫:“可……是不是有些太缺德了,浅浅比主上小两轮?”
见路淑媛迟疑心软,刘休龙立刻轻声劝说,语气冷静通透,毫无半分妇人之仁,腹黑算计尽数藏在温声里:
“阿母何必心软。”
“她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底层宫女,命数本就由不得自己。入宫之日起,便是皇家奴婢,要不是我们收留她,她早不知道死哪里了,侍奉君上本就是她的本分,再者说,父皇如今已有十七位皇子,子嗣充盈、枝繁叶茂,就算她日后真得天宠、有幸诞下皇子,又如何?多一位小弟弟,不过是锦上添花,半点威胁不到我的储途与爵位。”
他定定看着路淑媛,句句恳切,句句为己:
“反过来,这是天大的人情。她能侍奉陛下、得陛下垂怜,是她祖上积德、家里冒青烟的造化。而我们母子,顺势成人之美,既顺了阿父的心意,落得懂事识趣的名声,又能借她的圣宠,为我的仕途铺路、为我们母子回暖圣眷,于人于己,都是划算买卖。”
路淑媛静静听着那番通透凉薄的话,心头最后一点不忍、迟疑尽数散去。
是啊。
深宫浮沉,人人自危。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本就渺小卑微、可有可无,凭什么要她们母子心软让步?
她良久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温柔褪尽,只剩冷然决断。
“好,是阿母妇人之仁,想多了,就依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