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点上，才发现没给李仕山发，连忙又取了一根递给李仕山。

李仕山接过一看，是红塔山。

对于一个市长来说，这已经算朴素的了。

两人都点上了烟，郭正明继续说道：“他们说，农业附加值低，再怎么搞也搞不出花来。让我多想想招商引资，多想想工业园区。”

这个“他们”用词很有意思。

李仕山心里暗道：看来阻力不只是市里，很可能来自省里。

“我说你们说得对。我回来以后，把招商局的人叫到办公室。”

“我问他们：你们谁能给我招来一个不靠补贴、能自己活下来的企业？没人吭声。”

“我不是不想搞工业。我是怕再折腾。”

郭正明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苦大仇深的状态，端起“抗洪抢险”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九十年代那会儿，我们搞过开发区。圈了两千亩地，招来七个小化工厂。结果呢？”

“一个比一个污染厉害，把旁边的通南水染成酱油色，被环保部挂牌督办。最后全关了，地也废了，到现在那块地上种的庄稼还比别处矮一截。”

“老百姓说我们是‘挖个坑坑、盖个棚棚、荒个年年’。”

听到这话，李仕山也忍不住摇头感叹。

老百姓最喜欢用最朴实的顺口溜，来评价一个地方的作为。

“那次折腾，伤了通南五年的元气。到现在还有农民说：政府说的话能不能信？”

说到这里，郭正明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不折腾。我就守着这麦子，让它一年比一年好。慢，但是稳。”

郭正明说完了，办公室也安静了下来。

李仕山能感受到这位老市长那种无力感。

现在这个阶段，整个社会其实都有些“浮躁”。

很多地方要么追求高附加值的产业，比如房地产、旅游景点、金融证券。

要么上马工业园、产业园这样的“政绩”工程。

踏踏实实去做“农业”领域的人，少之又少。

郭市长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