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郭公则。”
许攸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压得极低,却依然掩不住那股子讥讽味儿:“你这一身装扮,带着妻儿老小,身挎数个包袱,这是要……出城踏青?”
郭图的嘴角又是一阵剧烈抽搐。
踏青?
深更半夜的踏哪门子青?
郭图瞪着许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啊。月色……月色甚好,带家人出来……出来赏月。你呢?”
许攸干咳了两声:“巧了巧了,本太仆也是出来……出来赏月的。”
“哦?”
郭图的目光又落在许攸背上那个硕大的包袱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难看的弧度,“许子远,你赏月……还带着这么多行李?”
许攸面上的肥肉剧烈抖了抖:“啊……这个……这个是……是……”
许攸结巴了半天,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没能编出一个像样的借口。
郭图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巷子中显得格外刺耳:“赏月好啊。你我同朝为臣多年,还没一起赏过月呢。不如……你我一同去见大王,在大殿之上,一起赏个够?”
此言一出,许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同去见大王?以他这副装扮去见袁绍?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郭公则!”
许攸咬着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恼怒,“你休要乱来!你自己这副装扮又是什么?莫非……莫非也是出来踏青?”
“本尚书当然是出来踏青!”
郭图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但转念一想,他又泄了气,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诚恳,几分绝望,还有几分近乎哀求的低声下气:
“子远,咱们斗了这么多年,你恨我,我也恨你。但今日……今日你我都是同一种人。你若是去大王面前揭发我,那你自己也跑不了。所以,今日你我便当作没见过面,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如何?”
许攸沉默了。
他看着郭图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憔悴的脸,看着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此刻满是惶惶不安,忽然觉得这老匹夫说得也没错。
两个人都想弃主而逃,两个人都怕被对方咬出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互相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