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拿着那份正式的文件来找他,脸上挂着一种无奈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队长,你可以去休假了。四周都是岛屿,随便挑选。”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叹了口气,“我还得留在这儿盯着那些新来的家伙。他们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藏得挺好。”
陈军看了他一眼,拿起文件扫了一遍。纸上的字并不多,几行官方的措辞,盖了几个红章。他随手把文件放在一边,语气淡淡的:“行,你辛苦了。”
安东尼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消息传到宁宁等人耳朵里的时候,欢呼声差点把航母的舱顶掀翻。“自由万岁!不用干活了!走,收拾行李去了!”宁宁第一个冲出了房间,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拖鞋在金属地板上噼里啪啦地响。后面跟着几个同样兴奋的年轻人,吆喝着要挑一个最好的岛,要带够啤酒,要在沙滩上生火烤鱼。
第二天,某海岛的沙滩上。
阳光炽热,像是一盆火从天上倒扣下来,把整片天空烧得蓝汪汪的,没有一丝云。白色的沙滩绵延向远处,弧度柔和,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均匀的刷刷声,那声音又近又远,近得像是就在耳边,远得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椰子树的叶片在海风中轻轻摇摆,宽大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树影投在白色的沙面上,晃来晃去,像是水底摇曳的水草。几只海鸟落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细细的脚丫踩着湿沙,低头啄着什么,又飞走了。
陈军穿着一条宽松的花色大裤衩,脸上架着一副墨镜,躺在沙滩椅上,双手枕在脑后,脚尖轻轻晃着。
阳光晒在他的胸口和小腿上,暖融融的,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松弛下来的温度。墨镜把刺眼的日光滤成一层柔和的琥珀色,他半眯着眼睛,看见头顶的椰子树叶片在风里缓缓摆动,边缘镶着一圈金光。
海风从脸上拂过,带着咸味和湿润的气息。他突然觉得,没有任务压力,不用处理那些文件和情报,不用在深夜里被紧急通讯叫醒——这样的生活,挺不错的。
就是老婆孩子不在这里。
要是她们也在,那就更完美了。他想到女儿上次视频的时候还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说快了快了,然后女儿就把镜头转过去拍她新养的仓鼠了。
他正想着,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他旁边响起来。
“大哥哥,你看到我爸爸妈妈了吗?”
陈军睁开眼睛。墨镜后面,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上——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站在他的沙滩椅旁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小裙子,裙摆上印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边角有些皱,像是被攥过好多次了。她的头发扎成两条细细的麻花辫,末梢缀着两个小小的彩色皮筋,一个红的,一个蓝的。
她的皮肤被晒成了淡淡的蜜色,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瞳孔又黑又亮,像是两颗刚洗过的葡萄,亮晶晶的,里头映着他的影子。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陈军,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排细细白白的小牙齿,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的,音调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那种脆生生的亮堂。
陈军的脚停住了摇晃。
他坐直了身子,把墨镜推上额头,露出下面那双被阳光晃得微微眯起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女孩,然后开口了,语气温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走失了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是,是我爸爸妈妈走失了,”她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我在找他们回来,他们太不成熟了,这么大人了,还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