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东方人,他的攻击法术,是什么————」
沈乐睁大眼睛,盯住了眼前的白头鹰。在他的视角里,灵性幻成的巨鸟,身体在不断虚化,不断漫漶;
明亮的羽毛,坚韧的爪喙,强健的胸脯与翅膀,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而消失掉的区域,被黑色物质飞快地填充进来,一边填充,一边燃烧:
沈乐甚至能从那些黑色的火焰当中,看见一张张不同颜色、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脸,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
曼哈顿岛最深处,被混凝土掩埋的古老河床下,无数双染血的手伸出水面。
那些原住民,用已经失传的语言嘶吼:「为什么,要抢我们的土地————」
一张张鲜丽的少女面孔,快速呈现焦尸变相,一个个强壮的汉子,很快变得骨瘦如柴。
他们,她们,大多不会英语,用义大利语、依地语、波兰语、俄语齐声哭喊:「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工资只够买面包————」
「窗户被钉死————我们逃不出去————」
「为了打工————我只能给孩子喂鸦片酊————」
更多光鲜亮丽,西装革履的身影,在黑色火焰中载沉载浮。1929年、1987
年、2008年————
每一次经济危机,都有从楼顶跃下的身影。他们有的拎著破旧的公文包,有的保持著坠落时扭曲的姿势,同时抬起头,望向看不见的天空: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幽灵一样在街上游荡,却还小心保护著仅剩大衣的男子,身上木牌晃晃荡荡:「我熟悉三种技能,精通三种语言,有三年工作经验,有三个孩子,已失业三个月,只求一份工作————」
倒在种植园里的黑奴,倒在工厂里的黑人,粘在履带上的老兵,被故乡排斥,无法融入社会的老兵————
地铁隧道、公园长椅、桥洞下、废弃建筑中————
那些无名无姓、冻毙街头的流浪汉;
那些因为失业而失去住处,因为失去住处而找不到工作,进入死亡螺旋的人6
那些排不到就诊、看不起病、开不到抗生素、得不到治疗,只能大把大把吃止痛药,最终坠入禁药漩涡的人————
他们有很多已经死了,哪怕还活著的,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但是他们的痛苦还在,他们的愤怒还在,他们的仇恨还在,在这座城市地下,在白头鹰光辉灿烂的表象之下,不断沉淀,不断积累—
像树木沉积成煤矿,像生物质沉淀出成石油,只等待一个燃烧的时刻。而现在,这煤层、这油田,被点燃了!
它们缠绕在白头鹰身上,深入暗金色的浊云当中,烈烈燃烧!
白头鹰凄厉地哀鸣著,却无法摆脱它们;暗金色浊云疯狂地旋转著,却无法把它们甩出漩涡——
因为这些愤怒和痛苦,这些仇恨和恸哭,本就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本就是这个国家所有财富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