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腕间的青藤印记。
原本躁动发烫的纹路彻底平复,印度洋珊瑚礁的轮廓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苍茫的黑色戈壁轮廓。
戈壁深处,隐隐透着一股暴戾、荒芜、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气息。
索菲亚看着李阳专注的神色,轻声问道:“下一个地方,在哪里?”
“西北戈壁。”李阳望着远方天际,眼神坚定,“基金会不会停下的,他们摧毁了冰川、荒漠、泥沼、海洋生态,下一个目标,是大陆腹地的戈壁绿洲带。”
那里是内陆水土涵养的核心屏障,一旦被彻底腐化,沙尘、毒菌、荒芜将席卷整片大陆,后果不堪设想。
晚风拂过,李阳背起装满各地生态信物的背包。
阿尔卑斯的冰川冰块、澳洲的红土陶罐、恒河的红树木梳、此刻印度洋的珊瑚沙,一件件信物静静躺在背包中,串联起他一路守护的山河湖海。
每一片土地的生机,每一种不屈的生命,每一次绝境中的重生,都化作了他最坚实的力量。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际,暮色渐浓,前路未知。
但他无所畏惧。
他手握万草千木,心怀世间生机。
只要草木不死,守护不止。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北无人戈壁深处,干裂荒芜的黑色沙土之下,无数休眠的蚀生芽孢正在缓缓苏醒,等待着一场席卷大地的荒芜浩劫,静待他的到来。
飞机横跨大半个华夏疆域,从蔚蓝深海一路飞向苍茫内陆。
窗外的景色急速更迭,青翠山河渐渐褪去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黄褐色荒原。云层稀薄,日光毒辣,整片天地都透着一股枯寂、荒芜的气息。越是靠近西北戈壁,空气就愈发干燥,机舱内的湿度检测仪数值一路暴跌,低得令人压抑。
李阳指尖抵在腕间的青藤印记上,微凉的纹路持续传来微弱的震颤,这是生灵预警的信号。
不同于海洋菌群的阴柔腐朽、冰川真菌的酷寒侵蚀,这一次袭来的气息,是纯粹的死寂。
抵达戈壁科考基地时,已是傍晚。
没有海风,没有水声,整片天地寂静得可怕,只剩下狂风卷着细沙掠过戈壁的呜咽声响。地面的黄沙干裂结块,原本扎根在戈壁滩固沙锁土的梭梭、沙棘、白刺成片枯死,密密麻麻的枯枝干横七竖八插在沙土里,像无数干枯的白骨,触目惊心。
驻守西北生态监测站的负责人老周,早已带着队员在营地等候。常年驻守戈壁的他皮肤黝黑干裂,眼底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连日操劳的疲惫与凝重。
“李先生,你可算来了。”老周快步上前,递上一份厚厚的监测报告,“情况彻底失控了,最近半个月,整片阿拉善戈壁的固沙植被大面积死亡,速度快得离谱。原本我们人工种植的防风治沙林,十年都稳如磐石,现在三天枯一片、五天秃一片。”
李阳翻开报告,数据触目惊心。
整片戈壁绿洲带,植被存活率从原本的67%,暴跌至不足11%。更诡异的是自然规律的彻底紊乱:枯死的植被不会腐烂风化,不会化作沙土养料,而是彻底干瘪碳化,化作黑色的粉末融入黄沙;原本偶尔降雨的戈壁小气候彻底消失,云层彻底消散,烈日全天候炙烤大地,土地干硬得如同铁板。
两人驱车深入戈壁腹地,越往深处,景象越是诡异。
原本黄绿相间的戈壁滩,中心区域已经彻底化作黑褐色。
黄沙变质了。
普通戈壁沙粒疏松透气,可这里的沙土结块发硬,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鞋底沾到的沙末漆黑发黏,搓开后带着一股微弱的焦糊味,毫无半点泥土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