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握住相言的手,两人视线对接。
萨菲罗斯的目光平静地看向相言,声音清冷如碎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好。我在未来等着你。”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意有所指。
相言的手被萨菲罗斯握住,那触感冰凉而有力,如同握住了一块浸透月光的寒玉。萨菲罗斯的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那句“我在未来等着你”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相言心中激起圈圈涟漪,最终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锚定。
“从改变我的命运开始吧,言。”
萨菲罗斯的话音刚落,他握住相言的手掌边缘,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开始波动、扭曲。银发剑士的身影在涟漪中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晨曦中即将消散的雾气。那抹带着认可与期待的笑意,也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
相言的手猛地收紧,却只抓到了一缕带着凉意的空气。萨菲罗斯消失了,连同他带来的那份来自未知时间线的沉重承诺。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句“我在未来等着你”的回音,在相言空荡荡的意识中反复震荡。
相言独自一人,悬浮在焕然一新的云海城上空。脚下,是如同被神明之手精心擦拭过的城池。崩塌的城墙完好如初,青石路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新土的芬芳,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也……不染一丝尘埃。
太干净了,干净得虚假,干净得……死寂。
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没有失去亲人的悲泣,甚至连风穿过新建屋宇的呜咽都显得小心翼翼。人们如同被重置的木偶,眼神空洞地站在街道上,茫然地环顾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家园。他们记得有灾难,记得有战斗,记得……似乎有很重要的存在牺牲了,但那身影、那名字、那份刻骨的悲伤,却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只留下一种模糊的、无源头的空洞感。
结束了,以一种掏空所有情感的方式。
相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片混杂着迪特瑞尔神血与自己血液的暗红硬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剥落。就像一张被水浸泡的老照片,上面的影像正一点点褪色、消失。新生的、带着健康粉色的皮肤从边缘蔓延开来,覆盖着那曾浸透绝望与温情的印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冷酷而高效地执行着“格式化”,要将迪特瑞尔最后存在的证明彻底抹除。
相言的双手猛的握拳,仿佛要捏住那逐渐消失的一切。
胆敢让迪特瑞尔消失,我就让你也消失。
一种冰冷的愤怒和更深的无力感瞬间攥紧了相言的心脏。神不爱世人,却替世人争取到了谱写自己命运的机会,而世人……连记住神的资格都被剥夺了。这重塑的世界,竟连一丝哀悼的空间都不肯留下?
不可能!
相言将拳头捏的更紧,作为迪特瑞尔的原型,他原本是不在乎这一切的。
可现在他不得不在乎。
恩利格尔说过,他是属于盖亚的迪特瑞尔。
那么……
我有权留下另一个迪特瑞尔存在的痕迹,我不是神,但你们休想在从我这里夺走任何一个人。
噗通……
掌心深处,那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搏动感,如同在冰层下苏醒的心脏,再一次坚定地撞击着他的神经。
相言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新生柔嫩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但这微不足道的痛感,却远不如那搏动带来的存在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