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温温的,不烫了,刚好是能大口喝的温度。
冰糖的甜味很克制,不腻不齁,就是恰好能让舌头上每一个味蕾都觉得舒服的程度。
雪梨块入口即化,绵软的果肉在舌尖上散开,清润的汁液渗出来混进糖水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水果甜。
红枣已经煮透了,她用勺子捞起来咬了一口,皮是韧的但里面的果肉软得不成形了,浓浓的甜味从果肉里涌出来,比冰糖更厚,更扎实。
枸杞还带着一点嚼劲,咬破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回甘,把整个甜味收了个干净漂亮的尾。
这些味道一层一层地在她的嘴里化开,从舌尖到舌根,从口腔到喉咙,顺着她吞咽的动作慢慢地、耐心地流过她的声带,像一双很轻很暖的手在替她揉着那处用了太久、太疲惫的地方。
她喝了一勺,又喝了一勺,然后端着碗把剩下的糖水慢慢喝完,雪梨块用勺子捞得干干净净,红枣也全部吃掉了,连碗底那一点点带着枸杞碎末的糖水她都仰头喝进了嘴里。
她把空碗放回桌面上的时候,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抬起头看陈浩。
他一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催她,没问她好不好喝,没问她嗓子怎么样了,就是站在那儿看着她把一整碗糖水喝完了。
“你怎么知道我嗓子不舒服?”她问。
“你今天清了好几次嗓子。”陈浩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语气跟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上午第一场戏清了两次,第二场戏清了三次,下午虽然好一些但你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摸一下脖子。”
陈慧姗看着他。
他就坐在对面,表情很平静,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没有邀功的意思,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关切。
但他记得她今天清了五次嗓子。
他记得她哪一场戏清了哪几次。
他记得她什么时候摸了脖子。
这些事情她本人都没数过,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一天下来清了多少次嗓子摸了几回脖子,但他一个一个地记住了,像记账一样,存得整整齐齐。
“你从早上就注意到了?”她问。
“嗯。”
“那你为什么不当时就问我?”
“当时问你,你会说没事。”
陈慧姗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嘴角弯起来,那个笑容不太大,但在灯光底下看得很清楚。
他说得真对。
如果上午他走到她面前问她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她一定会说没事没问题撑得住不用管我不用耽误大家进度。
她一定会把这件事推开,推得远远的,推到自己扛得住的那个假象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