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好吗?”她一边坐下一边问。
陈浩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想了想说,“还行,躺了一会儿才睡着,后来睡得挺沉的。”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也还行,”李婷说,“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李婷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不记得了,就记得有人喊我名字,我醒过来就全忘了。”
陈浩点了点头,没继续问。
他低下头继续喝他的粥,喝了两口又抬起来,“今天上午没有你的戏,你可以多睡一会儿的。”
“醒了就睡不着了,”李婷说,“躺床上也没事干。”
两个人隔着桌子各自吃早饭,偶尔说两句有的没的,比如今天拍哪场戏,比如谁昨天在片场闹了个笑话,比如餐厅今天的油条炸得比昨天好一点。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像两个普通的同事早上碰见了随便聊几句那样。
但李婷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低头喝粥的时候,余光能看到陈浩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条淡淡的青筋。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窗外的什么。
她想起昨晚那杯凉透的茶,那个晃来晃去的灯泡,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还有那个只有零点几秒的触碰。
她想起她把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时候,掌心的温度和手背残留的感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在心里编出来的。
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粥,粥还是烫的,她差点被烫到,赶紧咽下去,吸了一口气。
“慢点喝,”陈浩在对面说,“又没人跟你抢。”
“嗯。”她把碗放下,拿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嚼着嚼着她又想起来舒月了。
舒月在剧本里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吧,跟高天面对面坐着吃饭,心里攒了一万句话,但说出口的只有嗯、好、知道了。
她想起舒月有一场戏,高天来她的面馆吃饭,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高天低头吃面,舒月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明明那个杯子已经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了,她还是拿着干布在那擦。
她当时拍那场戏的时候还不怎么理解舒月为什么会那样,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有些话不说出来,是因为说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说了怕多了,不说又怕少了,最后只能干点别的事情让自己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把粥喝完了,把碗推到了一边,拿纸巾擦了擦嘴。
陈浩也吃完了,两个人一起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台。
走出餐厅的时候,走廊里人多起来了,有场务在跑来跑去,有演员在跟助理对剧本,吵吵嚷嚷的,跟昨晚的安静完全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