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午时，聚贤茶楼二楼雅间。

萧谨言穿了一身半旧的灰蓝绸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拿扇子，一看就是个装腔作势的书童派头。对面坐着的太医二儿子姓崔，单名一个丰字，四十来岁，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崔老板。"萧谨言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而疏淡，"我家公子托我向您问安。他近日身子微恙，不便出门，特命我来与您办妥这桩交割的事。"

崔丰打量着萧谨言，上下扫了两遍："你家公子是哪家的？"

"江南苏州府，姓周，家父在苏州做绸缎生意，想替公子在京城置个别院。恰好崔老板手上有这么个好宅子，我家公子看了图纸，甚是满意。"

"哦？你家公子没亲自去看过？"

"去过了，去过了。"萧谨言面不改色，"他上个月悄悄来了一趟，站在门口看了看，说格局方正，院子宽敞，后面那块空地也好，日后栽几棵桂树，夏日乘凉正好。他是个雅人，不喜招摇，所以就让我来替他走动。"

崔丰眯了眯眼，显然是信了七八分。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些年，见过的富家子弟多了去，有些确实就喜欢这样低调办事的。

他把面前的一纸文书推到萧谨言面前："先看看。旧地契在我这儿，等我签了字，你把银子给我，地契归你，我从此再不提这宅子的事。签字画押，两清。"

萧谨言拿起文书仔细看了两遍——言辞清楚，条款明白，崔丰自愿放弃对该宅的一切权利主张，所得银两作为补偿，日后不相干。条理清楚，没什么陷阱。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份县衙出具的同意变更产权的公函，放在桌面上："您先看看这个。县衙那边我已打点好了，您签了这份放弃文书，那边立马能把产权过户到我……我家公子名下。公函在此，县丞的大印都盖好了。"

崔丰接过公函，确认了县丞的红印，脸上的疑虑彻底消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契，铺在桌上，又拿起笔，在那份放弃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萧谨言把一百三十两银子推过去，一锭一锭地摆在桌上，白花花的，在茶楼的窗户光里闪着银亮的光。

崔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数目对了，把银子哗啦啦倒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掖紧了袋口，站起身来，朝萧谨言拱了拱手："劳烦转告你家公子，这宅子他住得安心，我崔某说话算话，绝不回头。"

萧谨言也站起来还了一礼："崔老板爽快。生意顺利。"

崔丰提着银子下楼去了。

萧谨言站在雅间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这才坐下来，把桌上那张旧地契和崔丰签了字画了押的放弃文书仔细折好，揣进最里层的衣袋里。他又拿起县衙那份公函看了看，确认无误，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润嗓子，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也不在意，仰头灌了个干净。

回到慧养堂的时候已是午后。李宝儿正在前厅跟赵流说话，看见萧谨言进来，赵流识趣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