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可怖可畏!
海风呜咽,炉火摇曳,诸河臣各有顾虑,一时无言。
只有申时行临时与会,尚在状况外。
他等了好半晌,眼见诸河臣仍旧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看向皇帝,挺身质问道:「陛下莫非戏言?」
「黄河伟力,岂能轻易扭转?力缚苍龙,改归渤海,此人力所能及耶!?」
皇帝方才论述的道理,申时行当然听得明明白白。
不就是降雨如注、泥沙堆积、地上悬河、河道紧缩、河网密布、海口淤塞————种种问题,共同揭示了黄河下游河段的积重难返,以及另起炉灶的必要性么?
皇帝的道理固然论述得天衣无缝,但问题是,必要归必要,就没想过可行与否么?
那可是黄河!
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漫过陈州、项城,夺颍入淮,朝廷调发民夫十余万,耗粮百万石,前后折腾了八九年,才算勉强稳住局面一哪怕太祖,也只能堪堪稳住,从不敢肖想改回。
正统十三年,河决荥阳,直接北上冲段会通河,夺汶水入海,临清以北二百里,彻底干涸,历经七年,徐有贞几乎竭尽国帑,才得复通。
哪一次改道,不是倾国之力?
哪一次改道,不是尸骨筑堤?
这是一条正儿八经的苍龙,岂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由心驱使的!
皇帝莫不是上马了几项大工程,沉溺于分割地理的豪情壮举,以至于奇观异景上瘾了。
奇观误国啊!
申时行心急如焚,情真意切,与之相较,皇帝与诸河臣的神情,就十分淡定了。
「坐到,坐到,都是自己人,坐下慢慢议。」
朱翊钧背靠在御座上,朝工部侍郎万恭随意摆了摆手:「这就是工部的疏忽了,万卿,还不将黄河改道说的渊源,与申阁老解释清楚。」
申时行被皇帝一言按回了座位,才后知后觉打量起他人,见皇帝与一众同僚都是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样,不免生出一丝不自信来。
莫非又是自己外行了?
他狐疑看向万恭。
万恭被赶鸭子上架,露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站起身后,仍是思索斟酌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向申时行一板一眼解释道:「好叫申阁老知晓。」
「黄河改道之说,并非陛下一时兴起,实我国家争论二百年之故事,渊源旷久、勘测翔实。」
「早在永乐九年,蔺芳蔺公便曾上奏过成祖,欲使黄河改归北流故道,还复渤海。」
「成祖诏悉从之,乃命蔺公往治。」
「足见黄河改道一说,持之有故,议可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