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提高兵卒待遇?这就是激励士气?
侯世卿下放淮安以后,所见所闻甚多,已然与中枢这些顾全大局的同僚有了截然不同的视角一一就是要借著漕兵卷入徐州一案,劝说皇帝厘清是非,拨乱反正!
眼见淮安两人一唱一和,梁承学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厮————」
眼见有人要跳脚。
朱翊钧立刻出面控温,朝众臣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此事缘由先不议,不议。」
事情说到这个地步,传出去就已经够了,再说下去就过分了。
谁对谁错,如何归因,坊间的士人百姓自有公论。
孝宗「道通三极,行备五伦」的金身,早晚要在桩桩件件事情里破去,越辩越明嘛。
朱翊钧厚此薄彼地打断了双方施法,旋即看向陈王谟手中的卷宗,岔开话题道:「陈卿方才说到肝胆俱裂,五内俱焚,所以呢,要与朕呈报什么?」
归因的投机,陈王谟算是赌对了,徐州之事确实不全怪漕运总兵官管束不力,治军无方。
但这还不够完全免罪。
现在可不是皇帝刚登基无人可用的时候了,若是没有真材实料打底,朱翊钧可不介意让自家姨父腾个地。
好在陈王谟也没掉链子。
他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连忙捧起卷宗,迅速道:「徐州案发以来,风传卫军官兵牵扯其中,勾结货商,盗卖漕粮,末将诚惶诚恐,不查明此事,无颜面见陛下。」
「于是便请托了户部诸同僚,明察暗访,清厘麾下运军漕帮,贩卖土宜,置办产业之状况。」
「迄今,已查淮安、扬州、凤阳诸府之内,有商行一百一十六所,置办商铺七百三十一座,酒坊、牙行、脚店、药铺、地产、院宅、船只————若干,均罗列于册籍。」
「请陛下御览!」
一番恳切言辞,亭内顿时没了声响。
许孚远与梁承学面面相觑,大为错愕,记载起居注的中书舍人孙继皋愕然抬头,一时竟不知如何下笔。
好庞大的产业!
数百商行,近千家铺子,酒坊药铺等资产甚至不能细列,这是什么概念?
前宋同安郡王杨沂中被罢时,查出湖州、秀州、临安府界区区九处酒坊,岁入就有六十万!
漕衙水面下的资产,只怕不能以道理计!
也难怪能将徐州几十万石的粮食,神不知鬼不觉就销了赃,那点数目,塞牙缝都未必够。
朱翊钧反倒对这等事已然见怪不怪,藏富于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