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举人摆了摆手,浑不在乎:「某可是妻妾成群,若非孩子都怀第二胎了,家母还未必肯放我出游。」
这话说得一旁的叶向高频频点头。
他对此感同身受,自己少年时也想早早离县,升入府学,结果非等到十七岁有了长女,父亲才允他远游。
谢肇制笑意不减,显然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叶向高连忙拎紧谢肇制的脖颈,掐住不让这厮继续说话:「你这厮不学无术,朱兄这是关切风土人情!」
愚蠢的世弟啊,祸从口出这么多次,完全不长记性么?
朱举人瞥了叶向高一眼,很快又目光如常,轻轻颔首:「确实如此,我长居北方,少见如此多的女子结伴出游。」
倒不是官府不许,而是北方的女子偏商务,一般都是上香祈福之类的活动。
再加上京师传出来的命妇文化,在闺中研读儒学都比出游的多。
徐火勃闻言,心中暗道原是自己误会了朱举人,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岂不是自己色眼看人色?
想到这里,他不由赧颜别过头。
叶向高也跟著放眼看去,目光落在迎面而来的几位美貌女子身上,不巧,正好对上眼神,一张严肃脸立刻涨得通红。
他慌忙低下头,小声附和道:「福建也难见此景。」
叶向高也不说是不流行,还是福建规矩更严格。
就在这时。
朱举人身旁那位姓孙的书童突然开口道:「这在江南其实颇为常见。」
「若非如此,田汝成也不会在诗中说「女伴相邀趁晚晴,暂离妆阁步轻盈」了。」
「我自幼居无锡,常见女子节日夜游,城中妇女或结伴游走于热闹处,或在家门口围坐畅聊:乡妇还会盛装进城,穿梭于灯棚灯桥之间。」
「别县情境也大差不差,一如前刑部侍郎张瀚在《松窗梦语》中所说,黄岩县妇女竞出」,新昌县男女出游赏」,常熟县金鼓彻夜,士女踏歌」。」
「杭州更为热闹,男女塞途,竞相追逐」,当日互相看中交换信物,而后成婚的男女,大有人在。」
甚至跨府远游都不奇怪,崇祯十一年,祁彪佳母亲带著一群儿媳,跑去绍兴陶堰看灯,足足十五日才回家。
众人闻言,纷纷称奇。
徐火勃额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话的书童,有些惊讶于其人的学识谈吐。
谢肇制戳了戳徐火勃,竖著大拇指耳语了一句,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书童。
众人交谈之间,恰好有本地人路过,几名妇人掩面含笑,主动搭讪道:「俺们扬州跟泰州,女子想不出游都还不行,俺们管这叫过桥,去灾厄哩。」
一行人哪里被妇人主动搭过话,不由得越发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