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创作同样如此,宫廷的关目、豪门的唱词、乡间的俗韵,各自迥异,一入耳中,便立见分晓。」
「想要分辨谣诬何来,不认真听曲怎么行?」
历代王朝都会要求戏剧活动要与当时的道德规范相适应。
本朝更是在开国之初,便直接以各类政令的形式,加强了对戏剧演出形式、场所、演员、剧本,乃至戏剧舆论等各方面的约束。
像《儒参记》这一类完全不符合人伦教化,连百姓都厌恶非常的戏曲,往往逃不过禁毁文本的下场。
但是。
它偏偏就风靡江南了!
这必然意味著,一股道德观念有别于主流,且实力不容小觑的政治实体,正在江南这座舞台上,登台唱戏。
徐火勃若所明悟。
朱举人的新学道理,与坊间俗语颇为互通,正因为什么戏角唱什么话,那么反过来说,只要听听曲中唱的什么话,大致也能推测出传出官谣的人是什么角。
有大智慧啊!
一旁的叶向高对书童与朱举人的小动作熟视无睹,亦对宫廷关目一词置若罔闻。
他依旧保持低姿态,露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客气问道:「朱兄洞幽烛微,想是听出什么了。」
朱举人闻言顿了顿。
片刻后,他才缓缓感慨道:「某听出,文艺创作果真是斗争的工具。」
众人心中一动。
这话一出,颇有经典章句的味道。
叶向高凑近追问:「此话怎讲?」
这次的神情动作,倒真是在诚心请教了。
朱举人笑了笑,解释道:「可惜了诸位没从头倾听,这曲《儒参记》那叫一个刀光剑影,暗藏杀机。」
「先是群臣议论的关目。」
「或曰,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或曰,设法度以齐民,非忧民之贫也;
或曰,法度,非所以为顺民心也,所以为强国也。可谓百鬼夜行。」
「而后是翁大立泣血陈情的关目。」
「这没什么好说的,还是那一套,桀纣如何如何倒行逆施,杀害忠良;孝宗朝如何如何善待老臣,开万世太平。还暗示内阁某位大奸之之政见不合,挟私报复。」
「最后嘛,便是说翁大立虽遭陷害,但确有案子办得不够缜密的缘故,这才给了奸人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