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什么百姓惋惜,士绅祭祀的鬼话,只官场同僚眼见复辙在前,便再不敢审问命案,纷纷止诉熄讼,生怕出现些许纰漏,身死道消,只可怜百姓自此叫冤无门。」
随著朱举人娓娓道来,众人神情渐渐难堪。
大家都是聪明人,此前囫囵吞枣,并未分辨个中私货,也就罢了,但此刻有人特意圈画指出,哪还不能明白这些情节表达了什么内涵?
翁大立可不可以杀?当然可以,但不能为贱民偿命。
荷花到底冤不冤?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不该对区区贱民如此关切。
将法度置于何地?法度可不是用来顺民心的,强国齐民而已,可别再说什么公平。
这些内涵,几乎彻底悖逆了朝廷这些年所宣扬以及践行的道路。
公然唱反调啊!
甚至还出言胁迫一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若是再倒行逆施,小心上下离心,君臣离德。
什么戏角唱什么话。
如此森森鬼话,恐怕也只有反对新政的旧党能唱出来了!
徐火勃受朝中族人影响,听得这话脸色格外难看。
他陡然拍案而起,骇然失色:「这哪是给翁大立招魂,这是在跟朝廷新政唱对台戏!
「」
亏他先前还以为,这至多是翁大立的徒子徒孙不服王化,惑众翻诬。
不想内情竟然如此凶险。
江南的风,刮起来可比福建阴多了。
谢肇制顺势扯了扯徐火勃,示意后者坐下,心中则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年岁尚浅,潜心修学,对新旧党争不甚了解,此刻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唯独心中突然想到,当初南郊祭天,皇帝对朝中旧党发难之事。
谢肇制当时还在国子监,他本以为,皇帝必然如前朝一般掀起党锢,不说学著世宗一般杖杀一批,好歹也该剥夺出身文字,不许过问政事。
谁知道,竟然只让一干旧党朝臣致仕,礼送返乡。
他当初便不屑于皇帝的妇人之仁,如此政见不合的深仇大恨,回到地方后难道就会消停么?
如今看来,果然应验。
叶向高面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跟著一同将徐火勃按回座位,出言安抚道:「阴谋小道,上不得台面,今上巡幸江南,自会扫除这等歪风邪气。」
说著,他转头看向朱举人,期待后者高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