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木深吸一口气，往床里面挪了挪：“你衣服干净吗？”

陈草木呆呆地看着她。

小草木“啧”了一声，掀开被子，拍了拍她旁边空出的位子：“上来。”

陈草木看她一脸认真，自己反倒是局促起来，想起她的前一句问话，就变了个身，弯腰解扯散绣花鞋上的绑带，把鞋脱掉后爬上床，坐到她旁边。

小草木没对她突然长高的身形而感到惊奇，用叙述故事的平淡语气说：“我的家人们是在我读幼儿园中班那年离开的，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天是陈草木外公出殡的前一天，同时也是陈免从学校回来的日子。

是在午后的时段，陈免请了下午的假，坐着长途公交从学校回来。

这时候村里还没修过路，到处都是些半石头半泥土的地，长途公交开不进来，只会停在村外有段距离的大路上，如果要用走的，最快也要花上半小时的时间。

要是在平常他当然是自己走回来的，只是在这几天里，陈母在把葬礼的事宜安排妥当后，跪在棺材前已经有整整两天没合过眼，也没说过话了。

她的姊妹们看不得她再这样继续下去，便想着她要是能快点见到儿子会好些，便劝着陈父带她一起去接陈免。

陈父这几天被看不见妈妈的陈草木哭得头疼，想着接陈免早点回来说不准还能让他赶得上女儿放学，让那小祖宗开心点，便难得没有念叨地一口答应下来，去邻居家借一辆三轮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开去大路上。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在窄小的田间小路上无法调头的陈父照例开到大路上准备转弯，却连车带人的被一辆被突如其来的大货车撞了，两人就那么飞了出去。

不知是司机是个什么想法，撞到东西后仍没有停下大货车，而是连带着三轮车继续飞驰，冲向了那辆载着陈免的正准备停站的公交车上！

这场车祸没有一人幸免。

“在葬礼结束之后外婆不放心我一个人住，我就搬去和她一起生活了。爸妈他们留下了点存款，还有舅舅阿姨们时不时会在过节时候塞过来的大额红包，我的日子不算难过。可是啊。”

小草木抓紧了自己的手：“没过多久以后，他们也离开了我。”

陈草木的心脏强烈地颤动着，终于还是没忍住转头看向她，便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强颜欢笑。

“很离谱吧，江市这种地方竟然还会发生能够震塌房屋的地震。”

小草木抹了把脸，继续着对自己的酷刑：“我那时候在幼儿园上课，因为有演习过，幼儿园又很小，所以在老师的带领下逃过一劫。我很担心想要回去，但被老师拖着强行带去了安全的地方。”

“我们村很小，能聚集人避难的地方只有一个，可我在那里找不到外婆。外婆本身腿脚就不好，平常又有睡午觉的习惯，我怕的不行，就借了老师的电话打给在市里的大舅舅，却无论怎么都打不通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这场地震是全国范围的，而他们，我剩下的家人，被一个不剩的全都走了。

“事后我和很多失去家人的小孩一起被送进了福利院，我在里面呆了一个多月后被老师领养，这才有了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