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站起身,脸上是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平静,他的目光落在萧炎身上,带著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看透世情炎凉的苍凉。
他迈出脚,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萧炎身前,两只不算壮实的胳膊重重地抓在萧炎的肩膀上。
「小炎子。」萧鼎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砂纸上磨出来,带著血淋淋的痛楚:「听哥一句话,把乌坦城的事,把爹————把族人的事————都死死地埋在心里!埋到最深处,烂在肚子里,再也不要挖出来!永远不要想著报仇两个字!」
他顿了顿,眼神疲惫而沉重,如同背负著万仞高山,带著一种被残酷现实彻底磨平了棱角的绝望。
萧鼎未曾见过那道吞噬乌坦城的火光,但他从加玛帝国和云岚宗自始至终都不敢对这件事追究以及周围几个帝国息事宁人的模样能看出来。
他们的仇人很强大!强大到不可思议!
远不是斗皇、斗宗这个层次可以抗衡的!
萧鼎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族人,再也不能失去萧炎这个小弟了!
他把仇恨深深地埋进泥土里,用脚将土壤跺实,用烟叶麻醉自己的精神,不敢对这件事抱有任何深思的念头。
萧鼎同样希望萧炎能够像自己这样做。
萧鼎目光灼灼、带著近乎哀求的恐惧盯著他,仿佛要通过这目光将自己的意志刻进萧炎的骨子里:「活著!小炎子,好好活下去!带著爹,带著萧家所有人的份,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忘掉仇恨,就当——就当你只是侥幸逃过了一场天灾!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安全!才能——才能让萧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爹他一辈子都渴求突破斗灵,现在的你就拥有著爹未曾有过的希望,你是云岚宗宗主的弟子,有著似锦的前程未来,你甚至可以成为比斗灵更强的斗王、
斗皇!」
「你也可以拥有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在之后甚至会有一个两个三个乃至于更多的孩子,萧家会在你手上重建。」
他口口声声都是在描绘这个未来多么美好,多么幸福,就是希望萧炎能够回头,离开这里,回到云岚宗。
可是萧炎抬起头,看的却是大哥眼中那深切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一那是对强大到无法理解的未知力量刻骨的恐惧,是对再次失去最后两个亲人的巨大恐惧。
那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滚烫的烙铁,烧灼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血仇岂能不报」,想说「爹和族人的血不能白流」,但看著大哥那布满血丝、充满哀求的眼睛,看著他那被风霜和痛苦彻底改变的面容,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头。
最终,他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两只手搭上萧鼎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在对方越发苍白的脸色中用力将之抓下。
萧鼎跟跄地倒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上,他捂著脸庞,掩饰著此刻的痛苦和无助。
最终,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瞳孔中布满一根根血丝,萧鼎笑道:「我可真是个无能的兄长啊!」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对自我的嘲讽,可是随著笑声越发的低落,浑浊的泪水挂上脸颊。
萧炎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或许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