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扶犁,她连犁铧都压不稳,牛走得歪歪扭扭,犁出的沟歪斜如醉汉脚印。
陈砚没笑。
他默默走到她身后,双手覆上她握犁把的手背。
他的掌心粗粝,带着常年握锄、握镰、握方向盘留下的厚茧;她的手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却因久握粉笔,指尖有淡淡墨痕。
他没说话,只用身体带着她,调整重心,稳住犁辕,让牛缓步前行。
犁铧破开板结的泥土,黝黑湿润的土块翻卷而起,散发出一种微腥、微甜、微暖的气息——那是土地深处最原始的呼吸。
林晚闭上眼。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父亲带她第一次下田。
“晚晚,你看这土。”父亲蹲下,捧起一抔黑土,轻轻揉碎,“它不说话,可它记得所有俯身的人。你敬它一分,它还你十分;你欺它一时,它记你一世。”
当时她不懂。
此刻,她懂了。
时间在泥土里悄然流转。
第二年春,林晚在坡地上试种紫云英。
陈砚说:“肥田,也好看。”
她点头,蹲在田埂上,一粒一粒数着撒种。
陈砚坐在旁边修犁铧,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风掠过新翻的田垄,吹起她额前碎发。她抬手去拨,手腕上露出一截细白的皮肤,腕骨伶仃,像一截初生的嫩藕。
陈砚低头,继续拧螺丝。
手却微微发颤。
第三年夏,暴雨连下七天。
村东河堤告急。
陈砚带人连夜扛沙包。
林晚没回学校,卷起裤腿,跟着往堤上运土。
她力气小,一趟只能扛半袋,却一趟没歇。
凌晨三点,河水漫过堤岸,陈砚跳进齐腰深的浑水里,用身体堵漏。
林晚看见他被水流冲得晃了一下,本能地扑过去,拽住他后颈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