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雪片无声地飘落,覆盖了来时的足迹,也模糊了前路。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集镇轮廓,几缕灰白的炊烟在风雪中艰难地升起,成了这白茫茫天地间唯一的活气。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冻得麻木的双腿,走向镇口那间挂着破旧酒旗的食肆。
刚在门口抖落满身的积雪,一股混合着炭火、食物香气和人身体味的暖烘烘气息便扑面而来,几乎让她打了个趔趄。
里面人声嘈杂,挤满了躲避风雪的脚夫和行商。
她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几个粗粝的杂粮馒头。
面汤的热气熏着她的脸,带来一点虚假的暖意。
邻桌几个裹着厚实皮袄的汉子,正就着烈酒高声谈论着,声音盖过了屋外的风雪。
“听说了没?天下彻底太平了!陛下坐稳了江山,四海归心呐!”
“可不!”
“要说这位陛下,手段是真厉害,不过,最厉害的还得是她身边那位。”
“谁啊?”有人好奇地问。
“还能有谁?顾川顾大人啊,啧啧,那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听说当年陛下能……咳咳,能走到今天,这位顾大人,居功至伟,满朝文武,谁不敬服?”
“顾川……顾大人……哎,真真是天神下凡般的人物!”
顾川两个字,如同两道裹挟着冰棱的闪电,毫无预兆地、狠狠劈开了沈矜雪用数年时光辛苦筑就的壁垒!
尘封的记忆轰然炸裂。
那个雪天堆雪人的单薄身影、马车里穿心一剑的冰冷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裹挟着尖锐的声响和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淹没!
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木筷“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几滚。
心口那早已结痂的旧伤处,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仿佛再次被利刃贯穿的剧痛!
这痛楚如此真实,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弓下腰,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胸口,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带着关切。
沈矜雪猛地一颤,仿佛从一个漫长而冰冷的噩梦中惊醒。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眼前是简陋的食肆,喧闹的食客,风雪在门外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