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贾彦度啊!」刘羡犹如醍醐灌顶,顿时拍手击节道:「不错,现在正是该用他的时刻!」
贾彦度便是贾疋,当年阎鼎与贾疋率军与赵军对峙之时,贾疋决定行袭击平阳之策,孰料率军奔袭之时,阎鼎遇刺,赵染夜奔,使得关陇战局整个崩溃。反倒是他陷入了被赵军重重包围的窘境,贾疋无奈之下,只能自颠??阪强行突围,经弘农走崤函去投奔祖逖,但因为没有补给,刘聪又派呼延翼等人进行追击,这使得贾疋损失极为惨重,投奔祖逖之后,麾下的五千骑兵仅仅只剩下九百余人。
刘羡得知这个消息时,杨难敌已经拿下陇右,而贾疋的官职又是秦州刺史,所以便起了直接将他征辟为朝官的心思。于是便派使者传信洛阳,打算请贾疋担任太子少保,也算是优容宽待了。
可诏令传到洛阳,贾疋自己却拒绝了邀请。他反向朝廷上表称,自己身为败军之将,理应受到惩罚,为何反而能身居高位呢?他不愿在义安素位尸餐,如今既然身在洛阳前线,不如帮助河南将士做点实事,于是就以安定郡公的身份,不任官职,一直滞留在洛阳。
而如今,刘羡既然要派一位将领做主帅杀入关中,恐怕没有人比贾疋更合适了。
贾疋在关中征战多年,对于当地的风土人情都极为熟悉,他同样也是刘聪等人的老对手,知道赵军各将领的作战风格,所以也就能做到临机应变。而最难得的是,就过去的经历来看,贾疋为人勇于进取,但又不失冷静,正是刘羡理想中的人选。
因此在赦免张寔兄弟之前,刘羡便下令加急驿马奔赴洛阳与武昌,征周玘与贾疋入朝。还未等两人抵达义安,朝廷又已经颁诏,任命安定郡公贾疋为车骑将军,都督雍州、并州诸军事,又任命周玘为雍州刺史,镇西将军,作为贾疋的副手,主要辅助他出谋划策,并保障民夫与辎重的供应。
贾疋得知此次自己被启用入关,深知是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也没有推辞,立刻就率领亲随十余骑南下赶来义安,快近两千里的路程,他昼夜换马疾驰,五日便赶到了,然后到这种陌生的江南新都中求见天子。
刘羡也等待他多时,虽然已经久闻贾疋之名,但他还从没有见过这位年少自己近十岁的年轻俊才,如今总算是弥补了遗憾。第一次见面,刘羡上下打量这位贾诩曾孙,发现他与自己想像得并不一样。早年听说贾疋器宇轩昂,相貌不凡,刘羡还以为是一位神采飞扬,气质卓然的高大武人。但今日一见,他发现对方竟然更偏向一名文人,即使身穿甲胄,也难掩内里的儒雅淡然之气。
稍微寒暄了几句后,刘羡见贾疋谈吐慢条斯理,态度不卑不亢,心中生出另一种欣赏,便直接问道:「以当前的形势,彦度认为该如何解仇池之围啊?」
贾疋已经猜到了天子的想法,直接回答道:「宜当以精锐之师威逼长安,杀贼夺气,令贼子丧胆回援。」
但他随即又补充道:「只是这绝不是孤立的行动,倘若只动用一支精锐之师,恐怕难以成功,陛下应辅以其余调动,以逼迫刘聪全面收缩。」
「怎么说?」刘羡颇有耐心地等待对方的答案。
手上一时没有带地图,贾疋便直接对著桌案比划道:「刘聪的兵力其实不少,而我军走武关,以丹水河谷的狭窄,补给其实也不容易,若是自南阳转运支撑后勤,最多能供三万精锐,还非常勉强,两万人最为合适。但这点兵力想要震慑胡虏,还是较为困难的。」
「因此,您不妨令大量豫州之兵陈军于洛阳,做出佯攻弘农的态势。毕竟相比于武关,潼关才是关中的第一险要,一旦胡虏丢失,将来陛下便能派十余万大军发兵入关,胡虏冒不起这个风险。所以即使我率军孤军深入,胡虏的潼关之军不敢妄动,那哪怕我麾下只有两万人,也能进可攻退可守。」
说到这,贾疋询问刘羡道:「我听说陛下手中有骑师上万,不知是真是假?」
刘羡点头道:「确有一万骑师,三万军马,其中两匹换乘,一匹携辎重铠甲,你要多少?」
「若陛下信得过我,就请全部托付给我!」贾疋断然道:「我以一万骑师在前,率军突入关中,召集些许旧部,一万戟师在后稳定退路,足够搅得关中大乱。」
「两万人……」刘羡略作犹豫,问道:「你确认足够么?」
「足够了!」贾疋毫无踟蹰地回答道:「别看刘聪最近在关中改制风风火火,但多数不过是擂鼓助威罢了。如今他派大军进攻仇池,关中剩下来还能够替他死力卖命的,我看也不过就是四五万人,待我打出陛下的旗号,先北至北地,以义揽众,而后陈兵灞上,拜谒灞陵,说不得也能有几万人前来呼应呢!」
对待贾疋的种种答复,刘羡感到极为满意,他当即留贾疋在宫中用膳,先引荐给尚书台众臣说:「彦度之才,可比今之段颎,当建逢义之勋!」等周玘抵达义安之后,又让两人会晤,并对周玘介绍道:「我给你找了一位武库做搭档,你可不要因他年轻就小觑啊!」
在十一月下旬,天子正式下诏,命征北大将军李矩率兵七万,进驻洛阳之地,做出进军弘农之势。又命宁州刺史李凤迅速北上河西,担任新一任的凉州刺史,既支援陇右战事,又负责安定河西。同时调军中诸葛延、公孙躬、郭诵、毛宝、张光、张宝、田徽、温峤八部至贾疋麾下,每部两千五百人,又合周玘麾下两千人马,合计精锐两万二千,正式发兵北上。
对于参与此次入关战事的将士来说,主帅贾疋的计划虽尚未公布,可大家大多猜到此战要孤军深入,无比凶险,因此许多人都在出发前到关王庙或者报恩寺进行祈祷。直到十一月下旬,其余诸将带军前来襄阳汇合之后,这支军队才正式启行。
主帅贾疋身处中军,骑一匹没有杂色的赤枣马,头戴突骑皮帽,身披赭黄色披风,身边骑士如云。有人问贾疋对于此战前途的看法,贾疋淡淡道:「我既上受皇恩,下托百姓,早已下定决心,必竭尽智力,策马杀敌,与诸位只有共生死而已,胜则胜,败则败,何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