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独有偶,就在张宾劝石勒行假途伐虢之策的同时,王弥也在与齐主刘柏根分析天下局势,劝他行欲擒故纵之计。
王弥首先说道:「陛下,石勒此人狼子野心,欲行不轨之事久矣。数年以来,他虽表面称臣,实则为贼,不从王令,不尊礼制,反而屡次在我国中收买人心,禁之而不能止。可前年臣南下失利,他却不取分毫之地,可见所图甚大,必欲鲸吞我社稷,陛下须先设法除之。」
刘柏根大体赞同王弥的想法,但还是抱有一定的疑虑,毕竟中原处于四战之地,他不得不考虑更多方面的影响,又问道:「别的我都不担心,可若是我等恶了石勒,会不会白白便宜了刘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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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弥早已将其中的利害想得分明,他嘿然冷笑道:「陛下,以我等如今的军力,若不吞并了石勒,难道还能单独面对刘羡吗?不过是徒劳等死而已。寻常的方法已经无法奏效,想要光大社稷,恢复江山,就必然要用不得已的手段。」
「不得已的手段?」
「对!」哪怕左右无人听见,王弥也不禁压低了声音,对齐主说道:「石勒不是一直想要收买人心么?我们就给他这么一个机会,邀请他南下一齐去讨伐刘羡。到那时候,石勒必欣然应允,然后陛下可以设宴招待石勒,还有他们的部将,只要陛下预先埋伏武士,等我发号施令,就可以将其尽数杀毙!」
「然后陛下兼并其部众,我则率军北上,掩袭邺城晋阳等重镇,有石勒之子石兴在手,石勒国内又丧尽精锐,凭什么与我军抵抗?此后我国吞并河北,联合鲜卑,不就又能卷土重来,再与刘羡抗衡了么?」
刘柏根听了大为心动,他当然知道,王弥所说的是最理想的情况,就算成功诛杀了石勒及其部将,河北也不见得能成功落入其统治,须知石勒麾下的孔苌、夔安、桃豹等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不见得能这么顺利地归顺。而拓跋鲜卑、段部鲜卑皆是自傲之辈,哪怕玉石俱焚,也不见得会认自己为主。
可这仍然是最好的办法,不然损兵折将之下,他该如何对刘羡绝地反击呢?于是刘柏根欣然应允,发出了那封请石勒发兵南下的诏令。结果不到三日,就收到了石勒从邺城发来的诏令。
这下算是一拍即合了,于是石勒立马从邺城再次点兵。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让石虎随行,同时十八骑中的将领也大多留守,只带了支屈六、冀保、吴豫等数位宿将而已,加上张宾、徐光等谋士,共四万人南渡黄河,前来大兴。
王弥亲自率两万军众到城外进行迎接,两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这两位当世名将相见之后,立刻就是一阵相互恭惟。
王弥笑意如风,他的言辞中满是欣慰与敬佩:「石王横扫河朔,虎踞邺城,北逼段氏,南迫李矩,实乃当世英雄,王弥久仰石王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龙行虎步,风姿盖世,乃真英雄也!」
石勒则连连拱手,用晚辈的姿态惭愧道:「燕王真是羞煞小王了!区区小绩何足挂齿!哪比得上燕王运筹贾勇,光我社稷,奇谋神发,残灭晋室。虽说建邺一战,您棋差一招,但也险些冲杀刘羡,实叫小王心驰神往,恨不能受燕王驱驰,共奋干戈!」
「石王说得哪里话?」说起伤心事,王弥仰天叹道:「我何尝不曾念想,倘若当时有石王襄助,恐怕大事已成啊!」
不过话及于此,王弥话锋一转,又肃然道:「话说回来,懊恼于事无补,今日与石王携手,也为时未晚啊!只要以石王的军力,加上我的计谋,天下还有谁是敌手吗?」
「好啊!燕王此语甚妙!」石勒当即击节说道:「同朝为臣,小王正好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石王但说无妨。」王弥道。
「小王欲与燕王结为异姓兄弟!从今以后,你我兄弟同心,匡扶汉室,以苍天作证,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此语一出,三军惊骇,就连王弥也大为惊异,他用那双威严的豹眼审视了石勒片刻,忽然笑意更盛,继而拍著石勒的肩膀道:「数日之前,我做得一梦,梦见我背生双翼,擒得一蛇,起初还不明其意。今日见到石王,我方才明白其中真意,原来是我年近半百,得一佳弟,天意如此,不亦幸哉?」
这就是应承下来了,于是双方当著两军诸将的面,设坛祭天,结为兄弟,凭香火发誓必生死同心,享尽人间富贵。言辞之间,两人皆慷慨激昂,情真意切,旁人看在眼里,也无不心生感叹:若此两位英雄同进同退,难道天下真有能抗衡的对手吗?
只是盟誓一结束,双方便心有灵犀地各自离去。石勒率军直接在城外扎营,王弥则领军回城,不约而同地各自召开密议。
石勒首先屏除众人,皱眉对张宾道:「不好,我看王弥此人非同小可,他虽然明面上笑脸相迎,但暗中已经有了提防,你看他城内戒备森严,城头陴牒高峻,城外民居也早已撤离。这哪里是拿我们当援军看?分明是拿我等当敌军啊!这让我该如何是好,莫非硬打进大兴城内吗?」
张宾也对王弥的应对颇为意外,因为就王弥的应对来看,对方似乎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不过他仍然劝石勒冷静,分析道:「我王勿须多虑,眼下是齐人有求于您,有提防又如何?您想走就可以走,想留就可以留,齐人能奈您如何?既然我军已经来了,不妨先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石勒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