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肆的生意早已步入正轨,版印坊第二批《中庸》释本加紧刊印,府中诸事井井有条,日子过得安稳又舒展。
这日苏明妆刚核对完当月的府务账册,王嬷嬷便捧着一封封漆严实的信进来,说是学士府专人送来的。
她拆开信扫了几行,指尖微微一松,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是父亲来信,说埋在苏家的那枚钉子邢雪松,已经按计处置了,沈元夫妇也安排妥当。
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苏明妆有些出神。
因为她想起上一世,她在裴老夫人搭上命的掩护下离开国公府、离开京城,本以为孤苦漂泊,却没想到遇到了沈元夫妇。
他们人很好,收留她、照顾她。
后来今宴称帝后要给沈元爵位,却被沈元拒绝了,沈元是前朝皇室血脉传人,身份特殊,加之被控制这么多年,早厌恶了这种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危机四伏、暗潮涌动的生活,他只想过最平静的百姓生活。
不用时时刻刻算计,睡觉也能睡得踏实。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裴今宴换了常服走进来,肩上还带着宫外的暑气。
他刚下值回府,顺路绕去点心铺买了她最近爱吃的荷花酥,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余温。
苏明妆把信递给他,弯眼道:“父亲来信了,邢雪松的事办妥了,沈元夫妇也送走,没闹出声响。”
裴今宴扫了一眼信,神色平静,像是早在意料之中:“苏伯父行事素来稳妥,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他把荷花酥放在案上,拉着她坐下,语气沉了几分,“不过你也别太放松。武王素来睚眦必报,折了一颗埋了好几年的棋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眼下他没抓到我们的把柄,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我知道。”苏明妆点点头,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清甜的酥皮在嘴里化开,“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防不胜防。但只要我们守好自家的门,府里、书肆、苏家三处都盯紧些,他伸一次手,我们就打一次,次数多了,他自然知道讨不到好处。”
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遇事慌乱、只会硬扛的小姑娘了。
吃过一次亏,便知道比起冲动反击,稳守根基才是最要紧的。
武王势大,他们现在还没能力硬碰硬,那就步步为营,见招拆招,把所有隐患掐灭在萌芽里。
“你能这么想最好。”裴今宴看着她,眼底带着赞许,“不轻举妄动,但也绝不坐以待毙,我们只管好好生活,顺便打稳基础。”
例如,他按照上一世的信息,把陆续找到的可用人才,现在一股脑都挖了出来,安顿在手下,只等天时地利人和之时,加以使用。
他顿了顿,又提起一事,“再过三日便是长乐节宫宴,按规矩我们夫妻都要入宫。武王妃那人素来小肚鸡肠,这次折了面子,八成会在宫宴上找事。”
苏明妆抬眸看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还能找什么事?不就是那两件呗,上一世不也是那两件?”
于是,便说起前世的两件事:
一件,是武王妃当众说她婚前婚后性情大变,对她当众表演才艺,看她是否对大家藏着掖着。
她表演了棍法,打了武王妃的脸。
第二件,依旧是武王妃,让她回答“如何让大燕国千秋万代”,她用史事“两税法”来回答,说想要千秋万代,就一定要生儿子、生好儿子,祖孙一条心,不能有异心。暗讽武王有疑心,对不起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