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金桂香漫过垂花门,
裴老夫人严枫华扶着苏明妆的手立在二门口,福寿纹褙子衬得面色匀净,鬓边赤金镶宝簪压着鬓发,瞧着精神健旺,全然不见早年孱弱的模样。
这大半年苏明妆变着法子给她调理药膳、延医针灸,早年悲伤过度、忧郁成疾的病症缓了大半,连带着多年的咳喘都轻了。
今日是二弟裴泽瀚一家、四弟裴泽舟携女调任回京的日子,她从晨起便盯着下人布置,嘴上只说“都是自家人不必铺张”,指尖却反复摩挲着袖口,眼底的盼意藏都藏不住。
老国公在世时兄弟四人情分深厚,老三未及成家便战死沙场,余下三兄弟里长兄早逝,裴泽瀚携家眷赴扶虞城任职,裴泽舟外放边地,一去便是十余年。
严枫华以长嫂之身撑着安国公府,守着独子裴今宴长大,最盼的便是兄弟子侄齐聚一堂,重现当年阖家热闹的光景。
“来了!”管家高声通传,两辆青帷马车稳稳停在阶前。
当先下来的是二老爷裴泽瀚,一身藏青色常服仍带着边地官员的爽利气,身后跟着二夫人霍薇——出身将门霍家,一身石榴红撒花褙子,眉眼爽朗,步履间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
再后头是四老爷裴泽舟,眉目间与老国公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清瘦些,手里牵着个七岁上下的小姑娘,正是他的独女裴楚楚。
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半点不怕生。
三人快步上前,齐齐对着阶上的老夫人躬身行礼:“小弟/弟妇,见过大嫂。”
“快起来,快起来。”严枫华连忙伸手虚扶,眼眶微微发热,握着两个小叔子的手颤声道,“你们兄长走得早,这些年你们在外头吃苦了。如今都回京了,一家人整整齐齐,比什么都强。”
裴今宴上前给两位叔父见礼,苏明妆亦敛衽行礼,口称“二叔母、四叔”。
霍薇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许久,才叹了口气,“婶母不在的这些日子,国公府上下都靠你打理,辛苦了。之前是婶母做得不对……”
还没等裴二夫人说完,苏明妆便笑道,“国公府是晚辈的家,打理自己的家,何谈辛苦?再说,婶母对晚辈一直很好,晚辈记得您的好。”
她与裴老夫人感情深,实际上,与裴二夫人感情也不浅。
上一世,虽然两人刚有些不愉快,但裴二夫人却是个坦率直爽、爱憎分明的人,后来接受了她后,便手把手教她练武,她现在功夫的基础,都是裴二夫人教的。
她唤裴二夫人一声师父,也不为过。
裴泽舟话少,只点头颔首,伸手轻轻按了下女儿的肩,裴楚楚便乖巧上前行礼,声音脆生生的:“见过大伯母,见过大伯兄、大嫂子。”
一众人说说笑笑进了内院,花厅里家宴早已摆妥,满桌都是裴家旧年爱吃的家常菜:炖得酥烂的肘子、鲜掉眉的山菌汤、酸甜适口的桂花糯米藕,还有霍薇素爱吃的酱牛肉、裴泽舟偏爱的清蒸鱼,处处都透着用心。
老夫人坐了主位,霍薇和苏明妆左右相陪,裴家几名男子则是坐在一块喝酒。玉萱公主也应邀过来凑趣,和小姑娘裴楚楚挨着,满室杯盏相碰,笑语不断。
席间说起旧事,不免提起战死的老三。
裴泽瀚叹道,“三弟若还在,瞧见今日阖家团聚的光景,定是高兴的。”